城墙上风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青沉默了很久,久到方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信。”
沈青说。
方烈终于转过头看他:“为什么?因为你师父跟剑痴前辈亲口说的?”
沈青摇摇头:“他们的话自然有可信度,但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远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齐枫信他。而我,信齐枫。”
方烈愣了一下。
是啊,齐枫信他。
那个一拳灭掉七曜剑宗的人,那个让源魂教蛰伏三百年不敢露头的人,那个从来不说废话的人,他信陆一凡。
就凭这一点,就够了。
方烈忽然笑了:“所以你他妈在三百年前就信了?你早就知道陆一凡会成剑仙?”
沈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当然不信。”
方烈瞪大眼睛:“那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信的是齐枫,不是陆一凡。”沈青打断他,语气像在念经,“齐枫说他能成,我就信他能成。这不代表我三年前就看出他的天赋,只代表我信齐枫的眼光。这两个事,不一样。”
方烈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什么一样不一样,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绕,烦不烦?”
沈青叹了口气:“话不投机半句多。”
“几几不几几的,老子只认手中的剑!”
方烈骂骂咧咧地把头转回去。
“方烈道友。”沈秋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温柔柔的,像一阵穿过城墙的风,“听说,那个陆一凡是你们的朋友?”
方烈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朋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也一样。陆一凡说过,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一个朋友,就是齐枫。”
“齐枫的朋友。”她喃喃自语,嘴角弯了弯,“怪不得。”
这句话很轻,但城墙上每个人都听清了。
苏酥犹豫着开口:“那藏锋谷那边,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剑痴摇了摇头。
老人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年轻的剑修,“陆一凡那小子说他一个人守着洗剑台,让我们来雷鸣城。我们本想留在那儿和他一起,被他拒绝了。就算我们派人过去,估计也会被他赶回来。”
柳惊鸿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们本答应过齐枫,要护住洗剑台和陆一凡。没想到到头来,会是那小子护住了我们。齐枫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怪罪死我俩。”
“他不会怪罪的。”沈秋瞳转过头来,目光温柔而笃定,“他只会帮你们夺回藏锋谷。”
众剑修皆是一愣。
想起齐枫的为人,想起那个一拳碎山的男人,想起他对朋友的一贯做派,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就是齐枫。
沈秋瞳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凌城主,城防大阵需要加固,物资需要清点,伤员需要安置。这些事情,麻烦你了。”
凌粟点头:“交给我。”
沈秋瞳又看向方烈和沈青:“剑修兄弟们先养伤。等伤势好了,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方烈咧嘴笑了,把巨剑往肩上一扛:“养什么伤?剑修不怕疼。”
沈青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城墙上重归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方才的事,每个人心里都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陆一凡。
那个在藏锋谷角落默默练了三百年剑的年轻人,那个从不被人放在心上的金丹剑修。
而此时此刻,他正一个人守在洗剑台,枕戈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