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的目光在崔胤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向朱全忠。朱全忠站在武将班列最前,面无表情,像一尊铁塔。
“准。”昭宗的声音很轻。
三、内侍省的黄昏
当天。
内侍省。
宦官第五可范正坐在窗边喝茶,心里盘算着,韩全诲那帮人已经完蛋了,自己平日里低调,兴许能躲过这一劫。他刚端起茶杯,就听见门外一阵骚动。
“什么——”
门被一脚踹开,士兵蜂拥而入。领头的校尉一把揪住第五可范的衣领:“奉旨,请中尉走一趟。”
“走去哪儿?”
“内侍省。”
第五可范的脸瞬间白了。他当然知道内侍省是哪儿——那是宦官办公的地方,但现在听起来,倒像是屠宰场。
长安的黄昏,天边烧着一片血红。
朱全忠的士兵把皇宫里所有宦官——上到枢密使、中尉,下到跑腿送茶的小黄门——统统赶到了内侍省。数百人挤在院子里,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瘫软如泥。
第五可范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他看着院子四周的士兵,刀已出鞘,寒光逼人。
“朱全忠!”有人喊了一声,嗓音嘶哑,“你狼子野心,天下人……”
刀落。
第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往外冲,被一刀捅穿;有人趴在地上磕头,照样被砍;有人爬到墙边,被拖回来。血腥味浓得像一堵墙,把内侍省裹得密不透风。“冤号之声,彻于内外”,那惨叫声穿透了长安的夜空,连朱雀大街上的狗都吓得不叫了。
昭宗在后宫听到了。
他坐在昏暗的大殿里,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纸上写着一篇祭文。他听见远处的哀嚎,笔尖一顿,墨汁洇开了一片。
“可范他们……未必都有罪啊。”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