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朱全忠在白马驿一夕屠杀三十余名朝臣,投尸黄河。谋士李振在旁笑道:“此辈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朱全忠笑而从之。
再后来,朱全忠篡唐,建立后梁。改名朱晃。
至于那三十个“幼弱者”——谁还会记得他们呢?史书上只有一句话:“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命运,没人知道。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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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宦官用权,为国家患,其来久矣。盖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长,与之亲狎……如饮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唐代宦官之祸之所以烈于东汉,根本原因在于“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一句话点透了本质——东汉宦官再猖狂,也是借着皇权作威;唐朝宦官直接掌握了军队,反过来成了皇权的主人。
“太宗鉴前世之弊,深抑宦官无得过四品。明皇始隳旧章……宦官自此炽矣。”司马光在这里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制度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唐太宗立下的规矩,到了唐玄宗手里全扔了。高力士参决朝政,宦官一步登天。从此之后,神策军成了宦官的自留地,天子成了阉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欲废嫡立庶,酿成陈洪志之变;宝历年间,刘克明与苏佐明谋逆弑君。此后绛王及文、武、宣、懿、僖、昭六帝,皆由宦官拥立。
崔胤引朱全忠诛宦官,表面上清除了百年痼疾,实际上把一个更大的威胁请进了长安城。后来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宦官是没了,大唐也没了。
作者说:
很多时候,人们为了摆脱一个枷锁,会主动钻进另一个枷锁。崔胤毕生憎恨宦官,觉得只要杀了那群阉人,天下就能回到正轨。他以为自己是清除祸根的英雄,却没发现自己只是替朱全忠做了嫁衣。
宦官的权力从哪儿来的?从来不是太监们天生就有军队。是安史之乱后的皇帝们,把禁军指挥权一点一点交给了他们,是制度设计本身的缺陷让他们有了翻云覆雨的空间。你不去改制度,只想着把人杀光,结果只能是换一批人继续干同样的事——甚至更狠。
昭宗哀祭宦官的那一刻,可能是他作为皇帝最清醒的瞬间。他知道,他失去了宦官,就等于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尽管这道屏障本身也是他的囚笼。没有宦官,朱全忠再也不用假装尊敬任何人了。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崔胤诛杀宦官之后,立刻着手组建自己的禁军班底,从镇州挑选“土风深厚、人性谨朴”的五十人充任敕使。你看,诛杀宦官的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复制一个宦官系统。他恨的不是宦官这个群体,他恨的是宦官不是他自己的人。
所以历史给我们的答案往往比问题更残酷:杀掉一个坏人很容易,难的是不让下一个坏人坐进他的椅子。唐朝杀了宦官,亡于朱全忠;朱全忠建立后梁,又被后唐所灭。五代十国,杀来杀去,谁也坐不稳那张龙椅。因为问题从来不在龙椅上坐着谁,而在于这张龙椅本身就坏掉了。
当整座房子已经朽烂,换多少把椅子都只是徒劳。
本章金句:
人总是在摆脱一个枷锁的同时,给自己套上另一个更重的枷锁——区别只在于,第一个枷锁你认识,第二个你还不认识。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假如你是天复三年的唐昭宗李晔,在崔胤和朱全忠联手奏请尽诛宦官时,你有能力做任何决定——你会怎么办?是拒绝,让宦官继续掌权,维持现状?还是答应,借朱全忠之手清除宦官,然后赌自己能收拾残局?或者你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计划?在评论区写下你的选择,看看一千两百年前那个被熔铁浇锁困住的皇帝,是不是真的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