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好还是长安好?”
“都……”母亲顿了顿,“都好。”
孩子又问:“那为什么我们要哭?”
母亲不说话了。
华州的故事
正月十七,车队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华州。
唐昭宗李晔坐在车里,脸色比锅底还黑。这一路走来,他看着沿途的老百姓像赶羊一样被赶着往东走,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长安城变成一堆木材顺河漂走,心里那个滋味啊,比吃了黄连还苦。
车驾刚进华州城,街道两旁就挤满了老百姓。他们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响,听着却让人心酸。
昭宗撩开车帘,看着那些朴实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别……别喊万岁了。”
老百姓们愣住了。
昭宗的声音发颤:“朕……朕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了。朕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当什么皇帝,还当什么你们的主子?”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老大娘挤到前面,哭着喊:“陛下,您别这么说——”
“别说了,”昭宗摆摆手,“朕现在就像……就像那北山上冻僵的麻雀,想飞也飞不动了,不知道最后会落在什么地方。唉,散了,都散了吧。”
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勿呼万岁”事件。一个皇帝,当众宣布自己不再是皇帝,这在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上,大概是独一份。
到了兴德宫,昭宗住下后,越想越伤心,对身边仅剩的几个侍臣说:“朕以前听说过一句俗语:‘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今天可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朕现在就像那只冻僵的麻雀,漂泊无依,不知道最后会掉在哪个山沟沟里。”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衣襟都湿透了。
侍臣们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一个年纪小的侍臣小声说:“陛下,咱们不是去洛阳吗?洛阳那边……应该……还好吧?”
昭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读不懂的天书:“孩子,洛阳的宫殿是新的,可那里的人……是旧的敌人啊。”
洛阳,连呼吸都要打报告
到了陕州,昭宗实在不想走了,找了个借口,说皇后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走不动,能不能等到秋天再出发?
朱全忠在汴州收到消息,当场就笑了。
他把寇彦卿叫来:“你去,告诉皇上,洛阳的宫殿已经修好了,随时可以入住。如果他不方便自己走,我可以派人帮帮他。”
“帮……怎么帮?”寇彦卿小心翼翼地请教。
朱全忠瞥了他一眼:“这还用我教?你去跟他说,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人抬着他走。二选一,很公平。”
寇彦卿领命而去,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昭宗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走吧。”
闰四月,车驾终于到了洛阳。
昭宗一下车,就发现自己身边的“自己人”全没了。那两百多个陪着打马球的小太监、伺候起居的内侍,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陌生的面孔,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警惕,一看就知道不是来伺候人的,是来看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