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民间故事】合集 > 第251章 玄阳公

第251章 玄阳公(2 / 2)

“你爹当年替玄阳公做了最后一件事,之后就不见了。”老妇人说,“你娘等了他十八年,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他回来。如今你娘的身子骨也不行了,她把这些事告诉我,是想让你接着做下去。”

“做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替玄阳公把那封家书送到。”

“那封家书?我不是已经烧了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你烧的那封,是我写的。我要你送的是另一封——是你爹当年没送完的那一封。”

她从斗篷底下拿出一个竹筒,筒口用蜡封着,蜡上压了一个印章的痕迹。竹筒不大,只有筷子长短,可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她把竹筒递给我,我没有接。

“沈三,”老妇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你爹当年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犹豫过。可他最后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说话。

“因为玄阳公救过你爹的命。你爹欠他一条命,得还。”

“那我呢?”我说,“我不欠玄阳公什么。”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忽然把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了一整张脸——

我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那张脸,枯槁、青灰、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可那双眼睛,那双浑浊却精亮的眼睛,我见过——在我家的铜镜里,在我娘的梳妆匣里,在我小时候画过的每一张画里。

那是——我娘的脸。

“你……”

“我是你娘,”那张嘴一张一合,干裂的嘴唇迸出细小的血珠,“也不是你娘。”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人拿大锤在我太阳穴上砸了一下。我扶着桌子,拼命地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你娘三年前就死了,”那张脸说,“沈三,你好好想想,你娘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下床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饭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跟你说话的?”

我拼命地想,拼命地想……可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娘一直躺在床上,我每天给她端饭送水,她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让我好好读书,让我照顾好自己……可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你娘死后,我借了她的身子,”那个东西说,“我要用这身子,把这件事做完。这是我欠玄阳公的——不,是我们全家欠玄阳公的。”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是你奶奶。”

我彻底崩溃了。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我。在那个冬天的下午,在清河坊的街角,我活了二十三年的世界,在一瞬间坍塌了。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

那天之后,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我奶奶——或者说借着我娘身体活着的那个东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地告诉了我。玄阳公不是什么道士,也不是什么神仙,他是前朝的国师,一个通晓天机、能断生死的奇人。前朝覆灭的时候,当今的圣上——那时候还是藩王——许诺玄阳公,若他肯辅佐新朝,便许他半壁江山。玄阳公拒绝了。他说,他辅佐的不是哪一姓的天下,而是天下百姓。新帝大怒,暗中派人掘了玄阳公的祖坟,又在他的茶水中下了断魂散。玄阳公没有死,可他变成了一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不生不死,不老不灭,被囚禁在城隍庙底下的地宫之中,至今已有百年。

那封家书,是玄阳公的夫人写给他的。他们分别之时,玄阳公的夫人已有身孕。那封家书里写的,是他们孩子的下落——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先祖。

也就是说,我沈三,身上流着玄阳公的血。

我爹当年接下送信的差事,可他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信没有送到。我爹失踪之后,我奶奶——也就是那个借着我娘身体活着的女人——用了三十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封丢失的家书。可她已经死了,她的魂魄无处可去,只能借着我娘刚刚死去的身子,继续活下去。

“沈三,”她——我奶奶——对我说,“这支笔是你爹的遗物,也是玄阳公当年用过的笔。你用这支笔,把家书重新抄一遍,送到枯井里去。这一次,一定要送到。”

我握着那支墨玉笔,沉默了很久。笔杆温温的,像是被人握了一辈子,余温还在。

那天夜里,我铺开一张黄麻纸,用那支墨玉笔,蘸着墨,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竹筒里的家书抄了下来。那封信很长,写的是一个女人对丈夫的思念,写的是她在战乱中独自生下孩子、独自把孩子养大的艰辛,写的是她临死之前最后的愿望——

“望君珍重,勿以妾为念。来生若得相见,君弹琴,妾起舞,一如少年时。”

我抄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眼泪滴在了纸上,墨迹洇开了一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这封信写了百年都没有送到,也许是因为我奶奶等了我爹一辈子都没有等到,也许是因为那个被囚在地底下的玄阳公,百年来连一封妻子的信都收不到。

我把抄好的信折好,揣进怀里,拿着火折子,又去了城隍庙后的枯井。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蹲在井边,把信点燃。火光照亮了我的脸,也照亮了井口石板上那四个字——“玄阳之墓”。烟一缕一缕地往石板的缝隙里钻,像是归巢的鸟。这一次,地底下没有震动,没有手指从土里伸出来,什么都没有。

信烧完了。灰烬被风吹散,落在枯草上,落在石板上,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像是谁的叹息。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枯井底下传上来的,很远,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百年的孤独,有说不出口的感激,还有一个男人得知妻子已死时,那种撕心裂肺却又哭不出来的沉默。

我站在枯井旁边,站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荒地上,照在枯草上,照在我身上。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井口石板上,像是一条路,一条从人间通往地底的路。

我把那支墨玉笔从袖子里掏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石板上。

“笔还给您,”我说,“信送到了。”

然后我转身走了。这一次,我没有跑。我一步一步地走回清河坊,走回我那个空荡荡的家。我娘——不,我奶奶——已经不在了。借来的身子终究是要还的,她大概在我烧信的那一刻,就已经散了。屋子里只有一张空床,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枕头上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桌上的秃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清河坊沈三,替人写信。”

然后我出了门,支起摊子,等着第一个主顾上门。阳光照在清河坊的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卖馄饨的老王头推着车从街那头过来,远远地跟我打招呼:“沈三,今儿个开张了没?”

“还没呢,”我说,“等着呢。”

一切如常。只是从那天起,我写信的时候,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城隍庙的方向看一眼。我知道那口枯井还在,地宫还在,玄阳公也还在。他大概会永远待在那里,不生不死,不老不灭,守着百年前的秘密,守着永远等不回来的人。

而我呢?我替他送完了最后一封家书。一个穷书生这辈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本章节完

最新小说: 黎明医生 血字谜案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四合院:我娶秦淮如,气疯贾张氏 惊!穷养的电子男友咋成大佬了? 诡秘神探 阴影回魂路 左眼见飘心中喜伍 高考落榜:我在恐怖游戏逆天改命 绝嗣反派日日撩,女配好孕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