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正午,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夏日本就黏腻燥热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势头,“砰”地一声猛地撞开了诸天阁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口立着的男生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可额前的碎发却被涔涔汗水濡湿,一缕缕紧紧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脖颈间也泛着细密的汗珠。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几里地,右手则死死攥着一个酒红色的丝绒盒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盒身边缘被手心的汗渍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看着便知他一路有多焦灼。
“我……我想要求婚,”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尾音都有些发颤,眼睛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红,像是有层水汽蒙在上面。
“下周六是我们相识三周年的日子,我想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但……但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他说着,眼神里满是无措,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明楼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旁翻看文件,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帽轻扣的声音在安静的诸天阁内格外清晰。
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温和的目光落在男生身上,带着安抚的力量:“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求婚这事儿急不得,得把你们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听,知道了来龙去脉,才好帮你琢磨出合心意的法子。”
他说话时语气沉稳,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平静湖水,瞬间让男生紧绷如弦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男生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有些僵硬地捧着明悦递来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瓷杯透过指尖传来,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心里,他这才慢慢找回了说话的节奏:“我们是在去年春天的一场莫奈主题画展上认识的……”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下来,像是沉浸在了那段美好的回忆里,“那天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花,站在《睡莲》面前,看得特别入神,连我走到旁边都没察觉。
阳光从展厅的天窗洒下来,刚好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那会儿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当时就……就看呆了,心里鼓了半天劲儿,才敢上去搭话,声音都在抖呢。
她后来跟我说,最喜欢莫奈的《睡莲》,说那种朦胧的色彩里藏着温柔的梦。而且她总念叨,说要是能在满是鲜花的地方,听我正经告一次白,就算没有戒指也甘心。”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满是对女孩的宠溺。
“这还不简单!”坐在一旁的明萱本就灵动,此刻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宝藏,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一把拉住旁边明悦的手就往楼梯跑。
“明悦,我们虚拟书店不是有为婚礼准备的设计图吗?那么多花样,肯定有能用上的!”
两人噔噔噔跑上六层,楼梯都仿佛在随着她们的脚步震动,没过几分钟就捧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设计图下来,明萱把图纸在桌上铺开,因为兴奋,指尖都有些发颤。
点着上面的图案说:“你看,我们可以把露台整个改造成莫奈花园的样子!用紫色和粉色的绣球花搭一个半弧形的拱门,地上铺一层厚厚的仿真草坪,踩上去软乎乎的,就像踩在云朵上。
再在草坪中央放一个白色的画架,让画师照着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画一幅画,到时候她一进来就能看见,肯定一下子就想起那天的事,说不定还会脸红呢!”
汪曼春这时从综合展示区的书架上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食谱,书页边缘有些微微卷起,显然是常被翻阅的。
她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声音带着几分温婉:“我记得你刚才说她喜欢吃甜食?上次听零七提起,附近那家‘蜜语’甜品店的草莓挞做得最地道,奶油都是用新鲜牛乳打发的。”
她抬眼看向男生,眼神里带着询问,见对方连连点头,眼里都泛起了光,便笑着继续道,“那我让零七定制一个三层的草莓挞。
最底层用酥脆的挞皮托着新鲜的草莓果粒,咬一口能尝到果粒的清甜,中间一层抹上厚厚的奶油,入口即化,最上面用黑巧克力写‘嫁给我’三个字,旁边再用白色的玫瑰围一圈,既好看又好吃,保管她喜欢得挪不开眼。”
小明和明宇两个半大的孩子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黄铜色的复古留声机,机身上的花纹被擦拭得锃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小明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故作老成地说:“我们刚才偷偷查了她的社交账号,发现她分享过好多次孙燕姿的《遇见》,评论里还说这是她心里的‘幸运歌’呢!我们这可是做了功课的!”
明宇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到时候我们把留声机藏在拱门后面的花丛里,等她一踏上露台,就悄悄摇动手柄,让歌声慢慢飘出来,一点点绕到她耳边。
你呢,就捧着戒指从画架后面走出去,单膝跪地,这氛围,绝对浪漫到骨子里!她肯定会感动的!”
明楼看着男生脸上从最初的紧张无措,到渐渐泛起期待,再到此刻掩饰不住的欢喜,眼底也泛起温和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示意大家安静:“其实这些布置都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你的告白。”
他看着男生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不用准备那些华丽的辞藻,说得再好听,不如一句真心话。就把你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心情说出来,最是打动人。
比如你可以告诉她,‘那天你站在《睡莲》前,阳光落在你头发上,我看着你的背影,心里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和这个人过一辈子,该多好啊’。”
男生听着听着,眼眶就慢慢红了,像是有暖流在心里涌动,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这些细节……她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我以前总觉得,求婚就得搞得轰轰烈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叫有诚意,现在才明白,她要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我记得所有关于她的事’,是这份用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更有满满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诸天阁里处处都透着忙碌又温馨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为这桩喜事奔走的热忱。
零二跑遍了全城的画廊,终于找到一位擅长临摹莫奈的画师,定制了一幅复刻版的《睡莲》装饰画,画框特意选了女生喜欢的浅木色,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零三在露台上爬上爬下,调试着每一盏串灯和地灯,额头上渗着汗珠也顾不上擦,反复确认傍晚时分亮起时,光线能刚好透出那种朦胧又温暖的感觉,像把莫奈画里的光影真真切切搬进了现实。
明萱和明悦带着小明、明宇,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堆着五颜六色的彩纸,一起动手折着纸鹤,每一只都被仔细地串起来,挂在绣球花拱门上,风一吹就发出叮铃铃的轻响,像一串会唱歌的祝福,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求婚当天,男生早早地就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愈发精神,可还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停地在露台上踱来踱去,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嘴里反复念叨着准备好的告白词,声音都有些发飘。
明萱看他实在紧张,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眨了眨眼,俏皮地说:“含着这个就不紧张啦,清凉清凉的,脑子都清醒了。相信我,她看到你这么用心,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喜糖啊!”
果然,当女生被朋友“骗”到诸天阁,疑惑地推开露台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布置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在她眼前——满院的绣球花像一片温柔的云霞,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画架上的画还原了初见的瞬间,连阳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留声机里缓缓流淌出《遇见》的旋律,轻柔地在空气中弥漫。
三层草莓挞上的“嫁给我”在暖光下闪着甜甜的光,草莓的清香和奶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她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映着这片梦幻的景象,当看到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举起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把明楼教的那句话笨拙又真诚地说出来时,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捂着嘴,哽咽了好几秒,肩膀微微耸动着,才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我愿意!我愿意!”
几天后,男生特意送来一大盒包装精致的喜糖,红色的糖纸上印着小巧的爱心图案,分给诸天阁的每个人。
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说起当时的场景,眼里还闪着光,语气里满是幸福:“她后来抱着我说,其实在看到画架上那幅画的时候,就知道我有多用心了。她说,那一瞬间就觉得,这辈子就是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盒喜糖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甜得像一个圆满的梦,在诸天阁里久久萦绕。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像是被谁悄悄撒下的无数碎玉,悄无声息地落了整整一夜。
天刚蒙蒙亮时,推开诸天阁那扇厚重的木门,冷风裹挟着雪的气息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天地间早已被一层厚实的白雪覆盖,屋顶、树梢、石阶,全成了一片耀眼的素白,连空气都仿佛被洗得格外干净。
细碎的雪花还在慢悠悠地簌簌飘落,像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又像无数轻盈的鹅毛,温柔地亲吻着大地。
诸天阁檐角下挂着的那串琉璃风铃,此刻裹着薄薄一层雪,偶尔有雪粒子被风一吹,轻轻敲在剔透的琉璃片上,发出“叮叮当、叮叮当”的清脆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天里格外悦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藏在时光里的温柔故事。
就在这时,诸天阁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那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股清冷的寒气随着门的开启涌了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像是从遥远的林间飘来。
门口站着的女孩,肩头和发梢上还沾着几片未融化的雪花,亮晶晶的,正是半年前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一脸忐忑地来咨询表白的姑娘,如今眉眼间褪去了那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
她如今换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料子看着就格外柔软,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显得温婉又雅致。
头发被细心地梳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圈束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乖巧地贴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衬得她气色格外好,像是被冬日的暖阳晒透了。
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又难掩喜悦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着,像含着一颗融化的蜜糖,那甜意从眼角眉梢悄悄溢出来,感染着周围的空气。
她的左手被身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紧紧牵着,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指缝间都透着不愿松开的亲昵,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牢牢锁在掌心。
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脖子上围着一条和女孩大衣同色系的米白色围巾,露出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时,像是落满了星光。
“我们来道谢啦,”女孩被诸天阁里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声音软糯又清亮,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上次听了你们的建议,我鼓起勇气穿着那件粉色裙子跟他表白了,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偷偷抬眼瞟了男生一下,眼里的欢喜像藏不住的小星星,亮晶晶的。
男生闻言,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像被雪映红了一般,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孩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其实我早就喜欢她了,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就喜欢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头发上,她睫毛长长的,轻轻眨一下,我心都跟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