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汉卿提起那支剿匪大队,王汉彰眉头一皱,连忙问道:“怎么?事情有嘛变动?”
他的身子也往前探了探,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睛紧紧盯着李汉卿,等着他往下说。心里却“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沉了下去,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支剿匪大队,可是他现在最大的指望。三百人的队伍,英式装备,正规编制,有了这支队伍,他才能在天津卫真正站稳脚跟,才能跟袁文会算总账。要是这事儿黄了,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全都白费了。
李汉卿连忙摆手,说:“小师叔稍安勿躁,这个事儿暂时还没有嘛变动。上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人顾忌这一块。那些大人物们都在忙着找退路,谁还有心思管什么剿匪大队?不过咱们该跑的手续都已经跑下来了,营房、被服都到位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说着,又抽了一口烟,那烟头在指尖闪着红光,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升腾,然后缓缓地吐出来。“我想咱们赶紧趁着这股乱乎劲儿,把队伍拉起来。于学忠和张廷锷肯定得下台了,后面是谁上来,暂时还不知道。但只要咱们把队伍拉起来,后面无论是谁上台,木已成舟,这事就算是成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想把这支队伍裁撤,都得掂量掂量。新来的官儿再横,也不敢一上任就裁人,那是要得罪人的。”
李汉卿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什么。他接着说:“即便真的要裁撤,那也得给遣散费。咱们先前花出去的钱,一分不少的全都拿回来,还能狠狠的赚上一笔!不过我估计这种可能性不大,于学忠和张廷锷下台之前,还不得狠狠地捞一笔,到时候财政空虚,市政府屁股比脸都干净,从哪儿出遣散费?他们自己的饷银还不知道从哪儿出呢。”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几分忧虑,也透着几分算计。
王汉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很快,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椅子往后退了半步,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很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盏灯,把整张脸都照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还犹豫嘛啊?赶紧招兵买马啊!趁着现在乱,咱们正好下手。等局势稳定了,新来的头头腾出手来,说不定就有什么幺蛾子了。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汉卿听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看着那烟雾在指尖缭绕。他的眉头紧锁着,眉心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王汉彰。他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开口说:“小师叔,何应钦答应了梅津备忘录,估计很快就要签订正式的合约。一旦合约的条款全部落实,到那个时候,整个华北将成为真空地带。接下来不管是日本人直接管理,还是扶持一个代理人,归根结底那都是日本人说的算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明白你的心思,咱们这支队伍拉起来之后,你肯定要去对付袁文会。可问题是,袁文会是日本人扶持起来的,他是日本人在安平县养的一条狗,是日本人楔在华北腹地的一颗钉子。咱们要是对他动手,那不就等于打日本人的脸吗?日本人能善罢甘休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担忧,那担忧像是铅块一样,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凝重,是担忧,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李汉卿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王汉彰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安连奎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王汉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很亮,很坚定,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他开口说:“那咱们就更得抓紧时间,把队伍拉起来。在合约的条款没有落实之前,南京政府还没有完全撤离华北的这个节骨眼上,把袁文会的那支保安队彻底剿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透着一股子狠劲。那狠劲不是喊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听着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李汉卿听了,脸上的担忧更重了。他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没有说出口。他吸了一口烟,那烟头在阳光下闪着红光,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