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真的。”另一名年长的守卫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
他见过太多深海的怪物，但眼前这个人类，比那些怪物更让他感到恐惧。“你看他的眼睛，像深渊里的恶魔。”
深海的幽蓝光线随着洋流轻轻摇曳，牢房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身披淡蓝色鱼鳞铠甲的高壮人鱼。
他的肩甲上刻着三叉戟与海浪的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像久经磨砺的盾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鱼尾在水中摆动时，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压迫感，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牢笼里的莫加特。
“辛苦将军陪我走一趟了。”
国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游入牢房，身后跟着数名人鱼卫兵，他们手持镶嵌着蓝水晶的长矛，矛尖的寒光在幽暗中闪烁，警惕地将莫加特围在中央。
“人类，能听懂我的话吗？”国王的目光落在莫加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莫加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声音在水中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真是奇迹……就算是龙裔，也没法在经历了那么高的水压后还能安然无恙。”
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打量着莫加特头顶那对比人类书籍中记载的更为粗壮狰狞的黑色龙角，以及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龙尾，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确实是龙裔没错。
“喂，回到我的问题。”莫加特皱紧眉头，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明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拉、艾丝提尔她们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应付这些人鱼。
“别着急。”国王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这里是失落之城，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我在海底？”莫加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些古老的传说，亚特兰蒂斯是沉没于深海的国度，与世隔绝。
国王缓缓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该死……能不能送我回到陆地！”莫加特猛地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必须回到海面，去找艾拉！
“回陆地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会轻易浮出海面。”国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至于你，龙裔，黑暗的化身，我另有打算。”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没有再看莫加特一眼，带着卫兵们缓缓游出了牢房。
“喂！等等！你们要干什么！”莫加特疯狂地摇晃着铁栏杆，但国王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
守卫们紧随其后，而那名高壮的人鱼将军，在离开前，回头深深地瞥了莫加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与警惕的冷哼，才缓缓游出，“砰”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将莫加特彻底锁在了这片深海的囚笼里。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将军的声音：“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嘘……莫斯将军，我想来看看那个人类。”莉诺尔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带着一丝好奇与调皮。
“这……不行，太危险了。”莫斯将军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与拒绝。
“哎呀……就一眼！放心，我绝对不会干什么的！”莉诺尔撒娇似的保证着，她从小就听着关于陆地人类的传说，如今有机会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还是个龙裔，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这……行吧，就一眼。”莫斯将军终究还是拗不过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无奈地妥协了。
莉诺尔嘻嘻一笑，像一条轻盈的小鱼，轻快地游到了牢门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开了牢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窗口。
莫加特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像深海蓝宝石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
莉诺尔也愣住了。
她想象中的人类应该是粗鄙而野蛮的，但眼前这个少年，却有着一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庞，可那双猩红的竖瞳和头顶狰狞的龙角，又为他添上了几分妖异与危险。
他就像一头被困的幼龙，既有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又有着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小窗，在幽蓝的海水中，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好了，公主殿下，该走了。”莫斯将军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一把关上了小窗口，将两人的视线隔绝开来。
“诶？将军！我还没看够呢……”莉诺尔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快回去吧，不然国王又要担心了。”莫斯将军无奈地劝道。
“略～”莉诺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像一条快乐的小鱼，摆动着蓝色的鱼尾，轻快地游开了。
牢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莫加特缓缓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他环顾四周，自己的武器早已不见踪影，就算能从这里杀出去，茫茫深海，他又能去往何方？
就算他有翅膀能飞出海面，没有地图，他也根本不知道紫苏国在哪个位置。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随后，他缓缓转身，在那堆散发着淡淡海草味的干草上坐了下来，将脸埋进膝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