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站在最前方，那双空白一片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威严，而是愧疚。
“周明远，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刀，刺入周明远的心脏。
周明远站起身，看着零：“什么意思？”
零低下头：“裁决没有放过你们。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调集兵力。他要的不是审判，是毁灭。所有变数，所有与变数有关的人，全部抹除。包括我。”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扩大。裂痕中，有光在流逝——那是她的生命，她的存在，她的一切。
“我帮你们拖延了时间，代价是，我也成了变数。”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快走。我拖不住太久。”
周明远看着她，看着她胸口的裂痕，看着她眼中的温暖，眼眶红了：“零……”
零摇头：“别说了。走。”
她转身，迎向那无数道银白色身影。她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虚空，将那些执行者暂时定住。她的身体也在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光点。
“前辈！”周念冲上前，想拉住她，却拉不住。
零看着他，笑了：“小念，替我活着。替你父亲活着。替你叔叔活着。替所有人活着。”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光点中，有一枚吊坠，上面写着一个字——“零”。周念握着那枚吊坠，跪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又一个人为他死了。他又欠了一条命。
执行者们挣脱了束缚，朝花海扑来。周明远挡在最前方，一拳轰碎一个；云芷净璃仙光绽放，净化一片；小蛮麒麟火焰燃烧，烧尽无数；周念源初终末命运三力齐发，轰退一片。但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他们被淹没在人海中，渐渐力不从心。
周明远浑身是血，云芷面色苍白，小蛮火焰黯淡，周念力量透支。他们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冲出，一拳轰碎数十个执行者。那是时迁——不，不是时迁，而是年轻的时迁，从时间乱流中归来的时迁。他穿着破旧的长袍，头发不再花白，脸上没有皱纹。他年轻了，回到了巅峰时期。
“本座回来了。”他笑了。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他娘的！吓死我了！”
时迁一拳轰碎一个执行者：“别废话，先打！”
四人并肩作战，背靠着背，如同当年在诸神领地一样。但敌人太多了，杀之不尽，源源不断。他们渐渐被逼到了绝境。
“这么多，怎么打？”小蛮急了。
时迁看着那无数道身影，沉默了片刻：“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有人牺牲。”
周明远看着他：“什么办法？”
时迁看着他，笑了：“让本座自爆。时间法则的自爆，能撕裂时空，把他们全部困在时间乱流中。你们趁机离开。”
周明远摇头：“不行。你刚回来，又要走？”
时迁看着他，眼眶红了：“本座活了这么久，够本了。你们还有未来。让本座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他转身，朝那无数道身影走去。一步，身体开始发光；两步，光芒越来越亮；三步，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时迁！”周明远冲上前，想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时迁回头，看着他，笑了：“小子，酒壶，本座带走了。下辈子，还你。”
他的身体轰然炸开，时间法则的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将无数执行者吞没。光柱中，时间在逆流、停滞、乱序，所有被吞没的执行者都困在了时间乱流中，永远出不来。
时迁消失了，彻底消失了。连酒壶都没有留下。
周明远跪在地上，看着那片虚空，泪水无声滑落。云芷抱住他，小蛮蜷在他肩上，周念站在他身后。四个人，又少了一个。
零死了。时迁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周明远看着那片虚空，那双眼睛里有泪，有血，有火，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黑暗。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他们都要死？为什么我谁都保护不了？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我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抱过云芷，曾揉过小蛮的脑袋，曾握过时迁的酒壶。现在，它们空了，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在掌心蔓延。
周念察觉到他的异样：“叔叔？”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源初之光，不是终末之光，不是命运之光，而是——黑暗之光。那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愤怒、绝望、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的头发从鬓角开始变黑，不是黑发，而是黑色的火焰。他的眼睛从深邃变成漆黑，如同两个黑洞，吞噬一切光芒。
“前辈！”云芷冲上前，想抱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周明远站起身，看着那无数道还在涌来的执行者，笑了。那笑容，不是温柔的，不是释然的，而是冰冷的、疯狂的、如同魔神般的笑容。
“你们想杀我们？好啊。那就来吧。看谁杀谁。”
他一拳轰出，黑暗之力化作一条黑龙，将数十个执行者吞没。黑龙所过之处，执行者化为虚无，连渣都不剩。他冲进人群中，每一拳都带走一片生命，每一掌都轰碎一道身影。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屠杀。那些执行者在他面前，如同蝼蚁，如同草芥，如同尘埃。
周念看着那道黑暗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叔叔他……变了。”
云芷看着那道身影，泪水无声滑落：“他不是变了，他只是太痛了。”
无数执行者被屠杀殆尽。虚空中，只剩下周明远一个人。他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了光，没有了火，没有了温柔。只有黑暗。
裁决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堕落了。变成了我们最怕的——黑暗命运之神。”
周明远看着他，笑了：“堕落？不，我只是醒过来了。你们要杀我们，我们就杀了你们。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是你们教我的。”
他冲上前，一拳轰向裁决。裁决抬手格挡，被轰退数步。他的手臂在颤抖，骨骼在碎裂。
“你疯了！”裁决嘶吼。
周明远笑了：“疯？我早就疯了。从我失去她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他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带着黑暗之力，每一拳都轰在裁决身上。裁决的身体在碎裂，法则在崩塌，存在在被抹除。
“住手！”命轨和果寂同时冲上前，挡在裁决身前。三对一，周明远依旧占据上风。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魔，是神，是毁灭本身。
周念冲上前，从身后抱住周明远：“叔叔！够了！够了！”
周明远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周念，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没有黑暗的眼睛。他眼中的黑暗，开始消退。
“念儿……”他喃喃道。
周念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叔叔，我们回家。不要再打了。”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黑色退去，光芒重新浮现。他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坚定的、不怕死的周明远。
“好，回家。”
他松开拳头，抱住周念。虚空中，裁决、命轨、果寂看着这一幕，沉默着。他们没有再攻击，因为他们知道，打不赢。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心。周明远有心，他们没有。
“走吧。”裁决开口，“从今以后，时空管理局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他的身影消散。命轨和果寂也消散了。虚空中，只剩下那一家人。
周明远抱着周念，云芷抱着他，小蛮蜷在他肩上。四个人，紧紧相拥。
月光洒落，花海如金。一切都结束了，但一切，也才刚刚开始。
远处，黑暗中，那道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黑暗命运之神，觉醒了。但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