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铺满落叶马路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将巷子里孩童清脆的笑闹渐渐隔远。张锐轩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着眼,方才那孩子灵动的眉眼,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口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糯米团子。
驾车的金岩沉默片刻,抬眼瞥了眼紧闭的车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少爷,接下来要去哪里?去城东胭脂铺吗?”
张锐轩闻言,缓缓掀开一条眼缝,冷沉沉的目光径直穿透车帘,落在金岩身上,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一个字,便又阖上眼眸。
只这一个眼神,金岩瞬间便懂了少爷的默许,心头狂喜,面上却丝毫不露,攥紧马鞭,当即调转马头,狠狠一挥,驾着马车朝着城东胭脂铺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金岩抿着唇,心里暗自盘算着,越想越是畅快。
城东胭脂铺的王氏、刘氏两个小妇人,仗着是少爷的红颜知己,生得有几分姿色,平日里对金岩这个贴身护卫向来不屑一顾,眉眼间全是鄙夷轻视,说话更是夹枪带棒,从没给过好脸色。
如今少爷心情极差,满身戾气无处发泄,此番前去,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但凡有半句说错、半分行事不妥,必定会惹得少爷动怒,少不得要被少爷按在那里责打,到时候她们哭着求饶、屁股开花的惨叫。
“让你们平日里瞧不起人,今日便让你们好好尝尝苦头!”金岩在心底暗暗冷哼,手上马鞭挥得更急,马车飞速穿过街巷,朝着胭脂铺赶去,一心等着看那两个女子被惩戒的好戏。
就在马车快要到胭脂铺的时候,张锐轩淡淡说道:“去永利碱厂。”
胭脂铺在永利碱厂会寿宁公府的路中间,去永利碱厂还在顺着路往外走。
张锐轩继续缓缓说道:“金岩哥,少爷的心思你不要猜!回去学个驾照吧!以后少爷就用汽车了。”
金岩闻言,手上缰绳微微一顿,当即回过头,隔着车帘对着车厢里头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笑了一声。
金岩自小是张锐轩的奶兄弟,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心里清楚少爷性子虽冷,却从不会因这点小心思真的怪罪自己。
方才那点算计王氏、刘氏的小九九,被张锐轩一语道破,没有斥责,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点醒,反倒让金岩有些面皮发烫,窘迫又不好意思。
原本满心期待看那两个平日里轻视自己的庄头娘子吃苦头的快意,瞬间消散大半。金岩暗暗收敛了心底那点狭隘的怨气,不敢再胡乱揣测少爷的心思,更不敢借着少爷心情不好暗中泄私愤。
金岩收敛神色,老老实实握紧马鞭,乖乖顺着前路往永利碱厂赶去,再也不敢旁生杂念,心里只暗道:少爷心思太深沉了,往后可不能再自作聪明耍这点小性子了。
马车行至城东街口,胭脂铺内暖意融融。
王氏与刘氏一身妖娆打扮,鬓边簪花,脂粉浓艳,正倚着柜台闲散嗑着瓜子,闲话打趣。二人凭着与张锐轩的私情,开了两间胭脂铺子,挣一些给家里嚼用,日日在此等候,盼着人来温存相会。
目光无意间扫过长街,一眼便认出那架独一无二的专属马车,正缓缓行来。
两人立刻丢了手里瓜子,慌忙理好衣衫鬓角,踩着小高跟绣花鞋匆匆出了铺面,立在门口,身姿摇曳,正要笑着上前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