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的眼皮也在动。
很微弱，很艰难，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挣扎。
那眼皮底下，是眼球在轻轻转动，像是想要睁开，又像是害怕睁开。
然后，杨绫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涣散的，茫然的，像是长期失明的盲人第一次见到光。
那瞳孔起初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上方，望着那口水晶棺材的顶，望着那些流转的灵力光芒。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那是水晶棺材里的寒气凝结而成的。
它们在她眨眼的时候，轻轻颤动着，像是晨露沾在花瓣上。
杨绫的瞳孔开始慢慢收缩。
那涣散的目光，开始一点一点凝聚。
她先是看见了头顶的水晶。
透明的，晶莹的，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水晶，看了很久，像是在想，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儿？
然后，她的目光开始移动。
很慢，很慢。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见了敖烈。
那张陌生而又美丽的脸，带着好奇和担忧。
杨绫看着她，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辨认，这是谁？她认识她吗？
她看见了敖尘。
那个一身红衣的男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杨绫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想，这个人……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看见了啸天。
那个眼眶红红的女人，正死死盯着她，嘴唇在发抖。
杨绫看着她，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她为什么在哭？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那一刻，世界静止了。
杨绫看着那个人。
看着她金色的头发，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在灌江口的雪夜里，这双眼睛看着她，说着以后她们就是一家人。
在打上天庭的路上，这双眼睛看着她，说她会保护好他们。
在那支箭飞来的时候，这双眼睛看着她，拼命冲到她前面。
在她沉入天河的最后一刻，这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光。
有她永远忘不掉的光。
杨绫的瞳孔，忽然亮了。
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像是云雾散尽后的月光，像是……认出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很轻。
那嘴唇干裂着，苍白着，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微微颤抖。
她努力地张开嘴，努力地发出声音，努力地喊出那个名字。
“姐……”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枯叶。
可她还在努力。
“姐……姐……”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是她醒来后的第一滴泪。
滚烫的，晶莹的，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喊出了那个完整的词。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