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做出决定(2 / 2)

她连自己都照不亮,又怎么去照亮别人?

心境不同了。经历增长了,挫折把她的壳一层一层剥掉。她不再是那个“纯洁的祥子”了。

那个和柒月一起写出《春日影》的祥子,会认可现在这个连一首像样的旋律都写不出来的自己吗?

不会的。她不会认可的。

按照她自己的要求,她不配和还在前进的大家在一起了。

她甚至在倒退,又有什么资格让如此有天分的大家驻足等待自己呢?

她是应该退出。她必须退出。

这样,大家就不用再等她了,她们值得更好的舞台,值得一个能写出配得上灯的歌词的曲子的键盘手,值得一个能带领她们前进的人。

那个人不是她。不再是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CRYCHIC的群组。手指滑过成员列表——素世、灯、立希、睦。

然后是柒月。他的头像是灰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群组里出现了。

她也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不仅仅是因为时差。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柒月太敏锐了,只要一句话、一个停顿、一次呼吸的节奏不对,他就会知道。

祥子不想让柒月知道她的近况,不想让他知道她把他的银行卡压进抽屉最深处。

但现在,她需要他的肯定。毕竟乐队的建立,他是帮她最多的。如果要退出,她需要确认——确认他不会因此对她失望。

她看了一眼时间。他那边应该是午休。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他落地那天发的。

她打字:「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回复来得很快:「方便。」

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祥子。”

柒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好几个时区,有一点延迟,但很清楚。

她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地下室里酝酿了那么久的决心,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

“最近还好吗?”他先开口了。

她张了张嘴。“……还好。”

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稳,这也是她通过电话客服练出来的本事,用平稳的声音说出任何话。

但祥子觉得,柒月大概听出来了。

因为他只是“嗯”了一声。

沉默又蔓延开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腹上有搓洗衣领时留下的粗糙痕迹,虎口处有一小块被车把磨出来的茧,还没完全长硬,按压时微微发疼。

这双手,和那个曾经在键盘上流畅演奏《春日影》的手,是同一双吗?

“柒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退出CRYCHIC……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他沉默的时间比祥子预想的更长。

“祥子,听我说,在我看来,你做出的决定,一定不是空口无凭的。”

“你从来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决定的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你说要组乐队,就真的去找了成员。你说要让大家听到我们的音乐,就真的站上了舞台。你说要让瑞穗阿姨看到,就真的把《春日影》带上了舞台。”

她听着他数这些事。那些她曾经做过的事。组乐队、找成员、写歌、登台,那些她曾经引以为豪、现在却觉得像是另一个人做的事。

“所以,如果你想退出,一定有你必须退出的理由。那些理由,即使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这不是乐队的错,乐队的大家都没有错。”

“我认同你,不管那些理由是什么,我都认同。因为我认识的祥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放弃她最在意的东西。你一定是衡量过了的。

衡量过继续留下会怎样,离开会怎样。你一定是撑到撑不下去了,才会说出这句话。”

祥子的眼眶开始发热,但依旧尝试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所以,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麽决定,我都支持你。退出也好,不退出也好。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咬着嘴唇内侧,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是,祥子……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只有她能听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什么。”

“不要后悔。”

她愣住了。

“退出这件事本身,我支持你。但我希望你是在真正想清楚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

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一时跟不上,不是因为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够好’。

这些都会过去。累会休息好,跟不上可以慢慢追,不够好可以再练。但‘退出’不一样。退出之后,想再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他的,和她自己的,交织在一起,被延迟微微错开。

“我不希望你将来有一天,想弹琴了,想和大家一起站上舞台了,然后想起自己已经退出了。那种后悔,比‘跟不上’要难受得多。”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不是扎在她心上,是扎在她那些被她自己藏起来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看的角落。

她想过吗?想过退出之后会怎样吗?她想过的。

想过再也不用在练习的时间站在玄关攥着钥匙,想过再也不用看到群组里那些她不敢回复的消息,想过再也不用面对素世温柔的目光、灯的沉默、立希的质问和睦的沉默。

她想过的。那些画面让她感到悲伤。

但她没有想过更远的以后。当她终于不再需要凌晨四点半起床送报,当她终于可以重新坐在键盘前。

那时候,CRYCHIC还在吗?大家还在吗?她还在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会后悔。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里,她听见他那边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也许是咖啡杯,也许是笔。

“好吧,如果你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还是决定要退出,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她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湿了,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答应我。”

“嗯。”

“不要伤害自己。”

祥子握紧手机,自己所构想的责任包揽还是那么简单就被柒月猜到了呢。

“不是只有身体上的才叫伤害。”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实。

“把自己和所有人切断联系,是一种。明明需要帮助却不让任何人靠近,是一种。用‘我必须一个人扛’当借口,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也是一种。”

“你答应过我的。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没有做到。她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呼吸声盖过。

“不要说对不起……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他的声音放轻柔,安抚着祥子。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只是太累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听筒贴着耳朵,他的呼吸声很近,像他就坐在她旁边,像那天晚上在阁楼,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看着天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

那时候她不知道母亲会走,不知道父亲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他会离开,不知道自己会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对着落满灰尘的键盘,写不出配得上灯的曲子。

“柒月……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泪水和呜咽混杂。

“寒假,圣诞节。我答应过你的。”

“还有多久。”

“……一百多天。”

她把眼睛压在膝盖上,压得眼眶发酸。一百多天。她不知道一百多天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存款已经花完了,也许清告又进了警署,也许她已经彻底不会弹琴了。

也许她已经退出了乐队,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一个人住在这栋别墅里,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送报,下午接电话,晚上去超市买打折便当,深夜搓洗衣领,搓到布料越来越薄,搓到终于破掉。

“祥子。”他的声音把她从那个画面里拉出来。

“嗯。”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

“在那之前,你只要做一件事。”

“……什么。”

“保护好你自己。”

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不用勉强自己做到那些做不到的事。只要别碎掉就好。剩下的,等着我。”

祥子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知道这一百多天里,她会不会在某一个凌晨,在骑车去报社的路上,忽然就不想再往前骑了。

会不会在某一个深夜,在搓洗衣领的时候,忽然就不想再搓了。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觉得,碎掉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人看见。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不需要答应我。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好。记住我说过,别碎掉。剩下的,你尽力就好。”

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尽力就好。他说尽力就好。

“……嗯。”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去睡吧。你那边很晚了。”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眶很烫,手背很凉。“嗯。”

“晚安。”

“晚安。”

最新小说: 黎明医生 血字谜案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四合院:我娶秦淮如,气疯贾张氏 惊!穷养的电子男友咋成大佬了? 诡秘神探 阴影回魂路 左眼见飘心中喜伍 高考落榜:我在恐怖游戏逆天改命 绝嗣反派日日撩,女配好孕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