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瞬之间,不言而喻的后怕,惴惴而来,瞬间倾袭他的神思。
梁平瑄与宗贺苟合的孩子,他一直唾骂的野种,他一直想除之而后快的野种……
竟然是他自己的骨肉?!
思及此,金述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动视线,慢慢移到不远处绝望瘫软的梁平瑄,心脏被紧紧揪着。
“阿瑄,他是……”
梁平瑄瘫软在地,头深深埋着,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梁宸的嘴角从未落下,他冷眸微眯,看着金述失神模样,愈发咄咄逼人,全然胜券在握。
“金述,现在,你这野种在我手上。我要你的人立刻放下兵器!!我要你,即刻下令,对辛阳城止兵,撤出所有戎勒兵力!”
金述呼吸沉沉,梁宸这句话便彻底告诉他,刚才那个惊险的念头,是真的!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混乱与后怕,凝成一股怒火,全然没理会梁宸,猛地怒吼一声,痛苦质问。
“梁平瑄!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我的儿子!”
“贼人!还不照本将军说的做!”
梁宸怒火汹汹,厉声咆哮,说罢,猛地将手中长剑一挥,锋利剑刃,瞬间抵在了宗逍游的脖颈。
剑下的宗逍游,被这般猝然情形,吓得浑身一抖,亦泪水不受控地涌出,颤抖轻唤。
“阿舅……”
“住手!”
“不要!”
金述与梁平瑄齐齐高声。
金述目眦欲裂,猛地勒紧缰绳,身下战马不安嘶鸣,手执弯刀,倏地翻身下马。
梁平瑄被梁宸这般举动,吓得惊骇,猛地再次挣扎起来,声音胆寒凄厉。
紧张对峙之间,伴着孩童的哭泣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色凝重。
火光烈烈,映得剑刃寒芒刺眼。
金述望着那刃口贴着孩子细嫩的肌肤,心口一紧。
片刻沉寂后,仿佛风都停滞一般,只剩下心跳的轰鸣。
金述猛地深吸一口气,戾气翻涌,终是一声暴喝,震得荒原簌簌发抖。
“戎勒全军,放下兵器!”
这一声命令落下,本已占尽上风的戎勒将士皆是一怔。
众人握着兵器的手微微松动,虽神色依旧凛然,但眸光在金述与对面敌人间来回打转。
金述见无人动作,眼底杀意奋起,再次沉声厉喝。
“本王命令,放下兵器!”
瞬间,他手腕一甩,那柄弯刀便脱手而出,砸进身前火堆之中,嗡鸣作响。
火焰骤然暴涨,火星冲天。
周遭戎勒将士见此,再也不敢迟疑,皆纷纷松手。
“哐当!哐当!哐当!”
一时,无数弯刀、弓箭接连落地,碰撞声此起彼伏,透着沉闷。
金述目光如刀,牙关紧咬,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
“放开阿瑄和孩子。”
梁宸却扬着下颌,一脸拿捏冷傲,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淡淡逼视。
“下令,辛阳止战。”
金述瞳孔一沉,黑眸怒焰幽然,却不得朝身后不远处的苏合凛然下令。
“传本王军令,即刻草拟军令文书,传令辛阳前线戎勒全军,即刻停火,退守原营,不得再战!”
苏合眉头紧蹙,满心不甘,可王命当前,他不敢有违,只得重重行拳躬身。
“遵命!”
不过片刻,一份墨迹未干的止战军令便递到金述手中。
他扫过一眼,随即猛地扬手,将那卷文书朝着梁宸掷去。
梁宸一手持剑抵在宗逍游脖颈,另一手凌空探出,便高高接住了那份决定辛阳生死的止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