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急地高声呼喊,鼻息震诧阖动,挣扎着上前一步。
“你等,切不可伤人性命!百姓无辜!兰氏王既下令让黑关城收留难民,便是要善待归顺的民众,你等若伤及无辜性命,不怕兰氏王降罪于你们吗?
她知道金述既让黑关城开关,收留难民,便不会再让士兵屠戮。
否则,只会失了民心,得不偿失。
戎勒士兵们闻言,皆动作一顿,纷纷看向梁平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想起兰氏王命令。
便即刻收起了手中弯刀,只是伸手向外推搡着难民,厉声呵斥,将他们驱赶开来。
周遭的混乱渐渐平息,两名士兵连忙上前,护着梁平瑄母子,快步将他们带回了小寨院。
回到屋舍内,梁平瑄垂眸看了眼自己肩头的血迹,脸色有些发白。
她身下的宗逍游神色慌张,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眼眶泛红,不住自责。
“阿娘,对不起,都是逍儿的错,是逍儿心软,害得百姓争抢,连累阿娘受伤。”
梁平瑄缓了口气,肩头饶是有些疼,自椅凳慢慢坐下。
她看着儿子愧疚的模样,眸光温软一瞬,抚了抚他的头顶。
“逍儿无错,一点错都没有。”
她轻轻擦去宗逍游眼角的泪意,宠溺地凝着他。
“逍儿有仁善之心,悯恤乡民,这般珍贵品行,怎会是错呢?”
宗逍游轻轻摇了摇头,抽了抽小鼻子,眸瞳中闪过一抹厉色。
“可他们,他们争抢,害阿娘受伤,他们亦有错!”
梁平瑄瞧着他那执拗的小模样,竟不由看到了几分金述的固执。
“那是因为大家太饿了,迫不得已。他们被迫失去家园,失去生计。此下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绝境之下,他们只是想活命而已。所以,他们也无错。”
宗逍游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眸中泪意渐止,小眉头皱起。
“那是谁的错……”
话音落下,还未等梁平瑄开口,他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是那戎勒贼人的错!是他害大家无家可归!”
“逍儿!”
梁平瑄连忙喝止,视线朝外间那些驻守的戎勒士兵瞅了瞅,生怕这话被外人听到。
她自知儿子口中的‘戎勒贼人’,说的是谁。
虽她心中百般不愿,不愿让逍儿以金述为父。
可如今,既身世已然揭开,无法隐瞒,那他便万不可这般肆意诋毁金述。
她更怕,逍儿被仇恨吞噬,步入金述后尘,沾染血仇。
宗逍游虽被喝止,但还是气鼓鼓的。
梁平瑄紧紧牵过宗逍游的手,神色变得无比正色,郑重嘱意。
“逍儿,你记住,此下我们人在戎勒,你万不可再以‘贼人’唤那人。”
她心底,亦存着恐惧。
金述曾故意脱口,说逍儿又不是他唯一骨肉,统泽城兰黛生的才是他的嫡子。
其中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虽不止逍儿一个儿子,弃了也便弃了,可她,却只有逍儿这一个。
不管这话,是金述一时意气之言,还是他心底真正想法,她都必须谨慎行事,万不可大意。
从前,她待金述肆意一些,左右不过是自己一条性命。
可如今,她有逍儿这个软肋,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小心些,护好自己与逍儿的性命。
梁平瑄叹了口气,又缓了缓语气,眼底满是担忧与期盼。
“总之,逍儿刚才街市所行之时无错。可阿娘也要告诉逍儿,善心固然可贵,但有时,也会招来祸端。世间险恶,人心复杂,不是所有善意,都能换来感恩。所以,善心可用,但要懂分寸,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和身边在意之人。否则,不仅帮不了别人,还会连累自己和在意的人,明白吗?”
宗逍游看着母亲郑重的神色,脸上的气恼渐渐不现,一双眼眸颇为认真。
“逍儿明白了,以后逍儿行事,定要先护好自己和阿娘。”
梁平瑄闻声,被这声稚气逗弄笑了,眼底的愁绪散去几分,轻轻揉了揉他头顶。
“不止阿娘,是护好你在意的人……以后,你亦有更加在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