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的质问声在寂静的屋舍内回荡,字字铿锵。
霎时,整个外间陷入死寂。
金述坐在桌案边,脸色阴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迎上梁平瑄的目光。
“阿瑄,你以为本王嗜战好杀,乐见百姓流离失所吗?”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无比。
“天下割据,战火不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可本王所求,从不是无休止的厮杀,而是愿尽快结束这乱世之局,愿一统四海,定天下太平!”
“可太平从未凭空而来,不是一句和议便能换得!”
金述话锋一转,戾气沉沉,语气里满是执拗。
“本王唯有一战,待踏平内外,收服觐朝,平定四方战乱,掌控天下棋局,才能结束这常年纷争,才能让这天下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今日之战,是为明日之安,今日之苦,是为了明日之宁,你懂吗?”
可梁平瑄越听,神色越凝重,只觉他此下全是诡辩。
霎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膝盖猛地一弯,咚的重重跪在地上。
这一瞬,金述神色猛然一僵,满面惊愕,手不由自主地去扶,慌乱间难以置信。
“你这是做什么!”
他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幽光,怒意压抑。
“梁平瑄,你知本王见不得你这般,你不必利用自己放低姿态,来逼我!”
梁平瑄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瞬不瞬地凝着金述,神色凛然,划过一丝为苍生百姓的悲悯心。
“我梁平瑄,今日跪你,不仅仅是跪你金述。我跪的,是戎勒的兰氏王,是戎勒执掌生杀大权的掌权者……”
说着,她的声音染上几分颤抖,却愈发高亢,沉重恳求。
“我,亦不仅仅是梁平瑄。是千千万万受苦的觐戎百姓,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是因战乱失去丈夫的妻子,是因战乱失去父亲的女儿,是因战乱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泪光,语气庄重。
“兰氏王,我虽下跪,却不是求,是请!我以觐朝和亲郡主的身份,以君臣之礼,拜请兰氏王,止战休兵,给天下百姓一条生路!”
霎那间,梁平瑄双臂一挥,双手交叠,郑重俯身而下,落在地面之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此般叩拜,金述心脏猛地一紧,神态瞬间勃然变色。
“梁平瑄!饶是你今日被那些难民称了几声活菩萨在世,便真的把自己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
“什么失去丈夫的妻子、女儿母亲……你就是你,你只代表你梁平瑄一个人,你代表不了其他人!!”
他的声音高亢愤怒,胸口不住起伏,却闷得发慌。
“你别想将天下百姓之责,揽在你自己身上!你这胡乱逞能的毛病,为何改不掉!”
他心中骇浪一般,气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不相干的人,这般逼迫他。
高亢怒声刚落,只听得屋舍寝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随后,一个小小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宗逍游在屋内睡熟,朦胧间听到屋外争吵声,揉着惺忪睡眼,懵懂地走出寝卧。
可他刚走出寝卧,便看到让他心头一紧的一幕。
他的阿娘,竟跪在那个男人面前!
宗逍游瞬间清醒过来,神色恍然间,涌来一阵气愤。
“阿娘!”
金述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被宗逍游声音打断,更是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