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个信使无疑。
许攸眼底未泛波澜,转过身,向那哨长摊开右手掌心。
“从他身上搜出了什么?呈上来。”
哨长自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灰缎锦囊,双手捧着递过:“回大人,只搜出此物,封口完好,末将尚未拆看。人已绑实,正欲送往后营大狱。”
许攸接在手中,隔着缎面捏了捏,面色不变,顺势将锦囊拢入宽大的袍袖内,朝哨长挥了挥手。
“人暂且押去。本官稍后整理此囊中之物,自会面呈主公定夺。去罢。”
哨长本就不愿经手繁琐的审讯,一听这话,当即抱拳应命。
一挥手,押着那半死不活的信差没入重重夜帐的阴影之中。
周遭再次静了下来。
许攸连马也不骑了。
他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跨入其中,反手放下门帘。
两步来到长案前,将那只灰缎锦囊掷于木面上。
许攸心头火热,手心里微微发着汗。
这锦囊里塞的,八成是曹孟德向前线调兵或向后方催粮的绝密军文。
只要是一封告哀求援的书信——
那便是他此刻苦求不得的破局铁证!
许攸自案头抽出裁纸的短刀,刀锋沿着锦囊的缝口划过,极轻地挑断了两根封口的粗麻丝。
内里塞着一块折成三叠的上好绢帛。
他呼吸一紧,丢开短刀,将绢帛抽出,平展在昏暗的灯影下。
火光明灭,墨迹纵横。
字体落笔偏重,收锋处带着些许不羁的张扬,墨色透纸。
最右上角的起首四字,犹如四记重锤敲在许攸的胸口。
“文若亲启”。
许攸眼缝骤缩。
果然!
是曹操给荀彧的亲笔信!
荀文若坐镇许都,大管家之职无人能替。
曹孟德给他的密信,除了摊牌要粮、要兵、要军械,还能有第二种可能?
曹操能在两军阵前装腔作势,但他绝不会瞒着自己的运粮官。
许攸几乎是把头埋在了那块绢帛上,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眼底那一簇因截获机密而燃起的火星,燃烧到了极点。
然而,目光每往下移寸许,他那两道浓眉便向心聚拢一分。
没有!
半句告困之词也没有。
“袁军虽众,然动若坚冰,谋而少决。前番其挖凿地道,吾以深壕破之,贼势少歇。吾大营坚壁清野,诸军守备安如磐石。”
许攸咬着牙,继续往下找。
找字里行间的暗语,找哪怕一句透露出粮草见底的隐忧。
“许都左近,闻有宵小生事。文若于后方自去弹压,勿使惊扰民心。秋收已罢,解运粮秣按旧例循序即可。吾营中存粮尚丰,各军用度充裕。尔于许都安心调度政务,稳固朝纲为要,不必分心挂念前线战局。”
绢帛到了尽头。
落款,画押,清清楚楚。
许攸盯着最后那句“营中存粮尚丰”,脑子里空了一瞬。
没有急如星火的催粮调令,没有伤亡殆尽亟待补兵的缺口。
通篇透出的,是一股游刃有余、闲看云卷云舒的从容。
甚至,曹操还在反过来宽慰后方的荀彧,让他别着急,粮草够用!
“啪!”
许攸一把抓起绢帛,重重拍在硬木案面上。
力道贯穿下去,震得案角的几支残旧毛笔滚落于地。
他猛地仰起头,后背砸在坐席的软靠上,紧紧合上双眼。
胸腔里那股烧透了的热炭,被这封从容不迫的密信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
冷彻骨髓的失望感顺着脉络爬遍全身。
他本以为自己运气绝佳,截到了一把能剖开乱局的削铁尖刀,哪曾想捏在手里的,竟是一根连火星都擦不出来的烧火棍!
曹操,毫无破绽!
这算哪门子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