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三个白甲兵被他的枪势撞飞。
长枪连刺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白甲兵的胸口。
贯穿了。
但没有用。
三个被贯穿胸口的白甲兵倒了又起来,从两侧扑过来。
一个抓住了他的马腿。
一个抱住了他的枪杆。
第三个举起陶罐。
张任松枪,拔出腰间短刀。
刀光一闪。
举陶罐的白甲兵的手腕被斩断,陶罐掉在地上碎裂。
张任翻身下马,一脚踢开火油,短刀连斩。
砍断了抱枪那个白甲兵的两条手臂。
手臂断了,白甲兵还在用残肢往前拱。
张任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更多的白甲兵从人墙后面涌上来。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张任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他不是怕死。
他怕的是身后三万多弟兄全交代在这里。
是他的错。
他贪功冒进,追着溃兵一头扎进了陷阱。
现在——全军被困。
张任退到了马旁边,重新捡起长枪。
枪尖对准最近的白甲兵。
“来!”
他吼了一声。
声音已经嘶哑了。
白甲兵扑了上来。
五个同时。
张任的枪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大开大合。
百鸟朝凤枪的精髓——灵动,多变,见缝插针。
枪尖在五个白甲兵之间穿梭。
第一枪挑开了最近一个的手臂,为自己争到了半步的空间。
第二枪横扫,把右侧两个白甲兵的腿扫断。
它们倒了,但上半身还在爬。
第三枪回刺,枪杆砸在身后偷袭的白甲兵脸上,面甲碎裂。
面甲
张任看清了。
灰白色的脸。
没有表情。
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发白。
皮肤上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像是风干了很久的腊肉。
嘴巴微张,里面没有舌头。
是死人。
张任的胃里翻了一下。
他想吐。
但他更想活。
枪尖刺入那张灰白色的脸。
贯穿头颅。
白甲兵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像是被人拔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张任愣了一瞬。
头。
打头能杀死它们。
“打头!”
张任吼出来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嗓子。
“往头上打!打碎脑袋就不动了!打头——”
喊声传开。
最近的骑兵听到了,开始跟着喊,并且调整攻击方式。
长枪不再刺胸口,改刺脸。
刀不再砍脖子,改劈天灵盖。
有用了。
白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这次没有再爬起来。
但——
太慢了。
白甲兵的数量太多了。
从水沟里还在涌。
从巷子里还在涌。
每杀一个,后面补上来三个。
张任的手臂开始发酸。
他已经连续刺了几百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头部。
但体力在飞速流失。
周围的骑兵也在减少。
从三千多骑,到两千多骑,到一千多骑。
步兵的伤亡更大。
他们没有马,跑不过白甲兵,只能结阵死扛。
盾牌挡不住白甲兵的蛮力。
长矛刺不死它们。
张任的枪尖上全是灰白色的碎渣。
脑浆不是红的。
是灰的。
像干涸了很久的泥浆。
突然,张任的长枪弯了。
这不是他的枪,是从地上捡的。
枪杆不够硬,承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连续刺击。
他扔掉弯枪,又捡了一根。
第三根了。
张任深吸了一口气,枪尖再次对准前方。
白甲兵越来越多了。
环形阵被压缩到不足三十步宽。
骑兵和步兵混在一起,挤得喘不过气来。
有士兵被挤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有战马失控了,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张任咬着牙,带着最后几百骑兵在外围拼命抵挡。
他已经杀了一百多个白甲兵。
全部命中头部。
百鸟朝凤枪的精准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但他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麻了。
一个白甲兵从他的视野盲区冲出来,抱住了他的腰。
力气大得像铁箍。
张任被从马上拽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黑。
白甲兵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灰白色的手指嵌进皮肉里。
张任喘不过气来。
他双手抓着白甲兵的手腕,掰不开。
长枪掉了。
短刀在腰间,但手够不着。
视野开始模糊。
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和远处的喊杀声。
他的亲卫校尉冲过来了。
刀劈在白甲兵的背上,砍进去了半尺。
没用。
白甲兵头也不回,一只手松开张任的脖子,反手抓住了校尉的刀刃。
把校尉连人带刀拽了过来。
另一个白甲兵扑上来,抱住了校尉。
校尉的惨叫声很短。
三息后就没声了。
张任趁着白甲兵松手的瞬间,侧滚出去两步,拔出了腰间短刀。
他半跪在地上,一刀扎进了白甲兵的面甲缝隙里。
刀尖贯穿头颅。
白甲兵倒了。
张任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脖子上是青紫的指印。
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环形阵快撑不住了。
骑兵只剩下五六百了。
步兵在中间哭喊着挤成一团。
火——从四面八方烧过来。
白甲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张任握紧了短刀。
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师兄,对不起。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从白甲兵方向来的。
是从身后——从东门方向来的。
马蹄声很重,很急,很密。
夹杂着一个嘶哑到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