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了。
用身体压住。
轰——
豁口又大了一圈。
第三个人出来了。
三十岁出头。左手没了,是刚才的战斗中被白甲兵拧断的,断腕处用布条扎着止血。
他用右手和牙齿配合,把六袋手雷绑在自己身上。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很轻。
冲了出去。
轰——
第四个。
一个女兵。
张角妇女能顶半边天,
所以,她成为了随军的辎重营炊事兵。
个子不高,手雷袋背在背上,比她半个人还大。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尖细,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
轰——
城楼上。
王盖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站在垛口后面,低头看着那个被一次次炸大的豁口。
巨石在松动。
条石之间的黏合已经被震碎了。
八尺厚的石墙,已经被炸穿了一半。
“加石头!”
王盖吼了一声。
“快点找石头!加上堵上!”
城楼后面传来搬运的声响。
但来不及了。
第五个人冲了出去。
第六个。
第七个。
每一个人冲进火海之前,都喊同一句话。
大贤良师万岁。
六个字。
轰——
轰——
轰——
城门洞里的巨石一层层碎裂,一层层炸开。
碎石从豁口里飞出来,打在城墙上弹来弹去。
第八个。
一个白发老头。
辎重营赶车的。
牙都没几颗了。
他抱着手雷袋往外走的时候,被身边的人拽住了。
“老陈头,你腿不好使,跑不到的。”
老头挣开了他的手。
“当年我在太行山上差点饿死,是大贤良师给了一碗粥。”
“那碗粥的债,今天还了。”
“大贤良师万岁!”
老头跑得歪歪斜斜。
腿确实不好使。
他没跑到城门洞。
在第十一步的时候倒了。
身上的手雷在火海中被引爆。
没炸在城门洞上。
炸在了半路上。
浪费了。
第九个人已经冲出去了。
比老头年轻,腿脚快。
老头炸出的火焰还没,第九个人已经穿过了那片区域。
“大贤良师万岁!!”
轰——
城门洞里的条石炸断了一根主要的支撑石条。
整个石墙晃了一下。
碎石从上方下来。
但还没塌。
第十个。
第十一个。
轰——
轰——
城门楼在震动。
城墙上的白甲兵被震得站不稳,有的从垛口翻了下去。
王盖抓住了城垛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戏谑了。
不是嘲笑了。
是——
白的。
惨白的。
“不可能……”
他看着城门洞里的巨石堆。
八尺厚的条石堆砌,是他花了很长时间让工匠精心垒出来的。
每一块石头都是从吕梁山上采来的花岗岩,重逾千斤。
坚固程度堪比城墙。
他设想过太平道的火炮会轰这里,所以做了三重加固。
但他没设想过——
有人会抱着炸药冲过火海,用身体贴在石头上引爆。
用命填。
一条命炸开一层。
第十二个人站了出来。
张绣认识这个人。
他的传令兵。
跟了他三年的传令兵。
十八岁。
“将军。”
传令兵冲张绣咧了咧嘴。
然后转身。
“大贤良师万岁!”
声音清亮,像少年该有的声音。
张绣伸出了手。
手停在半空。
没有抓住。
传令兵冲进了火海。
张绣的手悬在那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轰——
城门洞的巨石堆终于撑不住了。
石墙开始往内城方向倾斜。
但——还差一点。
还差一口气。
差最后一锤。
张绣攥着金枪,往前走了一步。
张任拦住了他。
“我去。”
张任的声音很平静。
张绣回头看他。
“滚。”
“师兄,是我冒进中计——”
“我滚!”
“……这些弟兄因我而死——”
“闭嘴。”
两个人对视。
一个烧焦的盔缨。
一个满脸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