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像是一个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退不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想要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云熙。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一枚黑色勾玉的、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的眼睛。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让她心悸的,甚至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恐惧。
不是害怕云熙本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她怕的是这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那种从远古传来的、刻在血脉里的、让她的魂魄都在颤抖的本能的恐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搏杀,自认为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害怕。
可她就是害怕这双眼睛。
说不清为什么。
魂老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她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丫头的眼睛,有什么好怕的?就算那勾玉再诡异,也不过是某种特殊体质罢了。她见过的特殊体质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吹得天花乱坠?到最后呢?还不是一堆枯骨。
原本她刚刚都准备要出手,终止掉那魂魄的吞噬了,毕竟她看到云熙那状态,显然是没办法支撑下去的了。
毕竟这数十个的魂魄同时吞噬,确实还是太过勉强了,尤其是这丫头也只是第一次吞魂而已,自己自以为的她有特殊体质,显然也不足以她有如此恐怖的表现。
她也真是糊涂了,竟然会觉得被血魂刀认主的话,就一定会有异于常人,甚至超越自己的表现,这显然对一个筑基的小丫头来说,是天方夜谭。
当然了,其实她也是存了一点心思,一次性能将云熙给逼到极致,看看她在绝境之中会有怎样的表现,是否能触发到那种,她自己都不能掌控的特殊状态。
这吞魂的过程和修为并无绝对的关系,更多的还是自身的意志力,已经神魂强大与否,随着越往后,就会更加轻松,这也与吞噬的魂魄强弱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而这一次数十道的魂魄,这样的极限压力测试,就是为了看看能否在现这一幕,果然,出现了!
在她那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雾气中,有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正在微微地、微微地颤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细微的嗡鸣声。
而那些正在云熙意识里翻涌、挣扎、哀嚎的魂魄,在云熙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忽然——不动了。
不是被压住了,而是被定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天上伸下来,它们就全部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连哀嚎都发不出来了。
是一种迅速的、彻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的消散。
那些从魂魄身上溢出来的暗红色雾气,被云熙身体周围那层血红色的、正在旋转的雾气吸了进去,像是一群被漩涡卷住的小鱼,怎么挣扎都逃不掉。它们在血红色的雾气中翻滚、扭曲、哀嚎,然后一点一点地被那些红色吞噬,变成那红色的一部分,变成云熙的一部分。
那些魂魄的记忆——那些被一剑封喉的、被一刀削首的、被穿心破肚的、被先斩四肢、贯穿喉心的、被无数次杀死又无数次重生的记忆——也从云熙的意识里被抽了出来,像一条条被从深水里钓上来的鱼,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被那些血红色的雾气一口吞掉,连渣都不剩。
那些痛苦——那些让她浑身发抖、意识模糊、差点沉入黑暗的痛苦——也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那些痛苦——那些魂魄的记忆、那些死亡的体验、那些被无数次杀死又无数次重生的折磨——已经被她炼化了,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变成了她的力量,变成了她的修为。
云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不是痛苦,不是折磨,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