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她听见那些“意外”的重量。
“不过——”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也不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不大的木盒,黑色的,表面刻着一些简单的纹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可当他把木盒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像是血液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从盒子里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石洞里。
盒子里躺着一株灵芝。
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的,像是被鲜血浸泡过的灵芝。
那株灵芝在木盒里,安静地躺着,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姐姐你看这灵芝可是好东西。”
陈煜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我特意给你带的”的、小小的炫耀。
“这次任务做得好,宗门奖励了我两个这个。另一枚我已经吃掉了,这一枚是特意带给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云熙的眼睛。
“也算是让姐姐等急了的补偿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这么说”的狡黠。
“姐姐现在能修炼了,这灵芝对你肯定有着莫大的裨益。你待会就尽快把它炼化掉,相信不久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说“离开这里”的时候,语气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很重的、沉甸甸的期待。他知道云熙想出去,想离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想站在阳光下,想和他一起走过那些铺着白石的路,想和他一起看那些红得像血的花树。
他比任何人都想让她出去。
因为她出去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不再需要分离的那一天。
云熙看着那株灵芝,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暗红色的菌盖上,落在那细密的、像是人的指纹一样的纹路上,落在那些纹路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一样的律动上。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涌动。不是修为,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饥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之后本能的、压都压不住的躁动。
她的喉咙咽了一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叫,在喊,在拼命地催促她——吃掉它,吃掉它,把它吞进去,把它变成你的东西。
那是噬魂心法在起作用。是血魂刀在躁动。是她体内那些刚刚被炼化的魂魄之力在共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本能的、原始的、野兽一样的欲望压了下去。她看着陈煜,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我知道你会高兴”的笑容,看着他手里那株暗红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灵芝。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疼了一下。
宗门奖励了两个?另一枚他吃掉了?这一枚是特意带给她的?
她怎么可能会相信弟弟这么拙劣的谎言呢……
他在骗她。
他在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的语气,骗她。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这是我拼了命夺回来的,很珍贵,你快点吃掉”,她不会吃。因为她会想“这么珍贵的东西,弟弟更需要”,她会想“我不能要”,她会想“留给他”。
所以他说“宗门奖励了两个”。
把珍贵的东西说得不值钱,把拼了命夺回来的东西说得像是随手捡来的一样,把她最需要的东西说得像是他多出来的一样——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就不会有愧疚,就不会觉得自己又拖累了他,就不会一边吃一边想“弟弟为了我又牺牲了多少”。
云熙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她看着陈煜,开口了。
“弟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颤抖。
“你骗人。”
陈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云熙看着他,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琥珀色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这种东西,一定很珍贵吧?宗门怎么可能一次奖励两个?”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留给我,你自己吃什么?”
陈煜看着她,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底下的意思。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收下,知道他必须想好说辞,知道他要是不拿出足够多的“证据”,她一定会把那株灵芝塞回他手里,说“你自己留着吃”。
所以他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战利品”从储物戒里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