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后的平静,总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刻意维持的脆弱。梨园区的硝烟渐渐被风吹散,新划定的边界线上,对峙的哨兵眼神依旧凶狠,但大规模冲突的迹象暂时消失了。各方势力都像受了伤的野兽,缩回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消化着抢到嘴里的血肉,同时警惕地竖起耳朵,聆听远方(尤其是南海方向)传来的任何风吹草动。
北辰区这边,“碎骨”、“血屠”、“铁壁”三人也罕见地“安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刚在梨园区抢到了足够消化的利益,需要时间转化为实力;另一方面,南海区“白浪”劫走“园丁”的雷霆手段,无疑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凶猛的掠食者。在彻底消化战果、搞清楚南海区意图之前,谁也不想再轻易挑起大的争端。
灰烬灯塔和复兴会更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期。威尔几乎住在了那几块新获得的“飞地”里,亲力亲为地整顿秩序,建立贸易线,安插人手,将这片油水丰厚的核心区域牢牢掌控。罗艺龙和“矩阵”的工坊和数据中心日夜不休,处理着海量的战利品和情报,将资源转化为一件件实用的装备、药剂和防御设施。
我身上的伤在清竹的调理和小胖储备的丹药作用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右臂活动如常,体内枯竭的灵力和魂力也在缓慢恢复,寒冰之火本源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于是,我竟难得地获得了一段悠闲时光。
午后,据点内厅被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整洁的区域,甚至摆上了几盆从梨园区弄来的、耐活的变异绿植(在清竹的佛力滋养下居然长得不错)。废土那常年灰蒙蒙的阳光透过清理过的窗户,勉强投下几缕稀薄的光斑。
我靠在一张垫了兽皮的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雕刻到第五层、初具“鬼工球”雏形的木球,指尖的刻刀在木纹间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全神贯注于这种精细的手工活,对心神是一种另类的放松和锤炼。
林御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身后,一双大手正不轻不重地给我捏着肩膀。他的手法一开始很生硬,差点把我骨头捏碎,但在清竹的“指导”和威尔“优雅示范”(天知道血族贵族为什么会精通按摩)下,如今已经颇有些模样。至阳之体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渗透,恰到好处地缓解着肌肉的疲惫和紧绷。
“这里,对,就这儿,有点酸。”我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颈侧。
林御立刻调整力道和位置,小心翼翼地按揉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憨厚的满足感,仿佛能为我做点事就是他最大的快乐。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层古铜色的皮肤映得发亮,新觉醒的“炎息”异能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座安静燃烧的暖炉,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威尔坐在不远处的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从废墟里淘来的、残缺不全的旧时代诗集(他奇怪的收藏癖之一),手里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疑似红茶的液体,偶尔浅啜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时不时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扫过我们这边,然后又落回泛黄的书页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宁静的画卷。
清竹在角落的蒲团上打坐,低声诵念着晦涩的经文,淡淡的金色佛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让整个内厅都弥漫着一股祥和宁静的气息。江雪和雨玲珑的魂体在不远处静静悬浮,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偶尔有细微的水汽和幻光流转。
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杀尔曼,此刻也罕见地没有完全融入阴影,而是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改装狙击枪,靠在门框上假寐,只是耳朵微微动着,显示着他依旧保持着警觉。
一片难得的、甚至有些“岁月静好”错觉的景象。
直到,“银流”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冲锋衣出现在门口。
他是来例行交换情报和商讨下一步应对南海区策略的。当他迈步走进内厅,看到眼前这一幕——我悠闲地雕刻,林御殷勤地按摩,威尔优雅地看书,清竹安静地诵经……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银灰色的瞳孔在我和林御之间扫过,然后非常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翻了一下。
一个极其隐晦、但又确实存在的——白眼。
虽然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但那一瞬间的无语和嫌弃,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显然,这位高效、冷静、永远在计算得失的复兴会首领,对于我们这种“浪费宝贵时间”的“悠闲”做派,颇有些“看不惯”。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刻刀和木球,示意林御停下。
“来了?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银流”走过来坐下,没有碰小胖殷勤递上的水,直接切入正题:“南海区方面,‘白浪’和‘园丁’已经公开露面数次,正在整合南海区内部资源,尤其是利用‘园丁’的能力,大规模开垦南海区沿岸的盐碱地和滩涂,似乎打算扩大种植。‘老渔翁’再未公开出现,行踪成谜。复兴会的渗透遇到强力阻碍,南海区的反侦查和内部管控非常严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有迹象显示,南海区可能正在与金港区进行某种程度的……接触。情报可信度待核实,但需要警惕。”
金港区?那个老大“血蔷薇”是个疯女人的地方?南海区接触她做什么?
我微微皱眉。四区之中,金港区是唯一我们尚未直接打过交道,也了解最少的。只知道其老大“血蔷薇”以疯狂、嗜杀、行事毫无逻辑着称,但偏偏能牢牢掌控金港区,手下似乎也有一批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金港区……”我沉吟着,“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了。只知道‘血蔷薇’是个疯子,但一个纯粹的疯子,怎么可能在废土统御一区之地这么久?她到底‘疯’在什么地方?金港区的内部结构、实力底细、对外态度……我们几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