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天听完男人的述说,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珠,珠串落在雪白虎皮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走吧!”
他站起身,广袖微拂,方才那一丝慵懒惬意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无形的寒意渗出,让亭中原本因罗军哭诉而心生怜悯的众女,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微凛。
“正好,我也许久未出远门了。”谢御天目光掠过湖面,望向北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顺便,也该去看一看圣人的故乡了。”
他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无半分暖意。
“我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敢在圣人的故里,如此胆大妄为。”
最后几个字,音调并无提高,却像带着冰碴,砸在每个人心头。
连湖面掠过的风,似乎都滞涩了一瞬。众女皆知,谢御天口中这“顺便”与“瞧瞧”,绝非漫游与观景。
离奇的平静,往往意味着狂风骤雨将至。
魔都,谢家专属的FBO。
与其说这里是机场贵宾厅,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云端、仅供一人通行的七星级艺术宫殿。
极高的穹顶垂下璀璨却柔和的水晶灯组,光线经过巧妙折射,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流畅的几何花纹。
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各类飞机井然有序,而更远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淡香,温度湿度都恒定在最舒适的程度,背景流淌着几乎不可闻的古典乐章。
张姐和男人被侍女引领着走入大厅时,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张姐也算在魔都夜市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但眼前这极致的奢华与安静,仍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陌生与距离感,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生怕自己沾着烟火气的脚步,会踩脏了那镜子般的地面。
男人更是恍惚,他眼中只有自家那油腻狭窄的厨房和后厨,何曾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这哪里是人待的,分明是神仙府邸、龙王宫殿。
而当他们通过专属廊桥,踏入那架线条流畅、宛如银色巨鸟的私人飞机内部时,那种冲击达到了顶点。
机舱内是温暖的原木与乳白色皮革基调,空间开阔得不像是在飞机里。
舒适的航空座椅宽大如沙发,旁边点缀着鲜花与绿植,一侧是吧台,酒柜里陈列着晶莹的酒瓶,另一侧甚至有个小型的书房区域。舷窗外阳光明媚,云海铺陈脚下。
“请坐。”谢御天已在一张主位坐下,姿态闲适,对侍立一旁的空乘微微颔首。
立刻有身着得体制服、容貌姣好的空乘人员上前,准备引导罗军和张姐入座。
罗军看着眼前那张宽大、干净、透着昂贵气味的米白色真皮座椅,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沾着油污、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脚上那双边缘磨损的旧皮鞋,脚像是被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极其局促不安的神情,双手在裤缝边擦了擦,又觉得无处可放,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带着浓重湘省口音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低声道:
“谢、谢董……这、这椅子太金贵了……我这一身……怕、怕给坐脏了,不好……”
他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来自底层劳动者面对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时,本能的自卑与惶恐。
他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连呼吸都怕染了尘埃。
谢御天看着他,脸上的冰寒之色稍稍缓和,露出一个很淡,却比方才真切些的笑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