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花仙子立于高台之上，一袭素白衣裙随风轻扬，眉目如画却自带几分清冷。她手中握着一朵半开的昙花，那是岳麓书院独有的“灵昙”，传说此花只在月华最盛之时绽放，且唯有心无杂念者方可触碰而不枯。此刻，她轻轻将花枝插入腰间玉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十名核心弟子。
姬吉大站在较技场边缘，手心微微出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那柄鬼头刀——刀身宽厚、刃口锯齿状，本是血杀堂惯用的凶器，与“越女剑法”这种以轻盈灵动着称的武学本该格格不入。可正是这反差，让怜花仙子眼前一亮，并亲自指点他如何借鬼头刀的沉重之势化出剑意之巧。
“刀即是剑，剑亦可为刀。”她曾这般说道，“你若心中有剑，纵使持的是屠夫之斧，也能斩出一线天光。”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姬吉大心头。这几日来，他在后山独自演练，一次次挥刀劈砍虚空，试图将越女剑法中的“点、挑、刺、引”融入这粗犷兵刃之中。起初每每发力过猛，刀势失控，甚至险些伤及自身；但渐渐地，他开始领悟到一种新的节奏——以重破轻，以拙胜巧。
而现在，真正的试炼终于来了。
露天较技场占地极广，地面由青石铺就，每一块都铭刻着古老的阵纹，据说这些阵纹能在比试时吸收逸散的灵力，防止误伤观众。中央原本确有一座小山，名为“问心峰”，相传当年林鹿真人在此讲道七日七夜，听者皆有所悟，有人顿悟大道，有人痛哭流涕悔过往之非。后来为了腾出更大空间用于试炼，林鹿真人一袖拂去，整座山便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后被填平成今日的擂台。
关于林鹿真人的传说太多，有人说他曾单枪匹马闯入魔门总坛，斩杀三十六位金丹妖修全身而退；也有人说他与发丘中郎将王修仁共参《九转飞升诀》，最终双双白日飞升，霞光万丈照彻南荒。若真如此，那他的修为至少已达元婴期巅峰，甚至可能触及化神门槛。
姬吉大听着身旁几位师兄低声议论，不禁心潮起伏。在地球修真界早已断层的今天，凝结元婴几乎成了神话。别说元婴，便是筑基，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也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他自己呢？炼气十三层尚未圆满，体内灵气尚不稳定，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登堂入室”还差得远。
但他必须进入前五。
不只是因为荣誉，更是因为生存。
岳麓神墓每三年开启一次，唯有月考前五名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参与采药试炼。而在那片古老禁地中，唯一能稳定获取筑基丹的药材——“玄阳草”、“紫髓芝”和“龙鳞藤”正逐年枯竭。十年前，每位核心弟子还能分得一枚筑基丹；如今，连能否见到一颗成品丹都成了未知数。
没有筑基丹，便无法冲击筑基境；无法筑基，便注定沦为凡俗之人，终老于红尘浊世。
所以，这一战，不容有失。
抽签即将开始。
十一名裁判依次落座，其中主裁判怜花仙子端坐中央，其余十人分成五组，分别镇守五个赛场。每个赛场都将进行一对一淘汰赛，胜者晋级，败者止步。规则极其残酷：允许杀人，不限手段，只要不死，便可继续挑战。
黑匣子置于高台中央，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那是“反窥视法阵”，一旦有人试图用神识探查竹签内容，法阵便会自动反击，轻则神识震荡，重则当场昏迷，甚至留下永久损伤。
姬吉大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其他九人也陆续围拢过来，气氛骤然紧绷。
李矛站在人群一侧，身材瘦削，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他来自血杀堂，虽仅十六岁，却已在极端匮乏资源下修炼至炼气十二层，堪称奇才。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加入血杀堂不过月余，竟又突破一层，这份天赋足以令任何长老侧目。
而另一侧，莫奈静默伫立，仿佛一尊石像。他是生死堂的弟子，与屠九并称“双煞”。半月前才刚踏入炼气十三层，成为十人中修为最高者。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甚至连其师父都未曾透露半句。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此人出手从不留情，曾在一次内门切磋中，一掌震碎对手三根肋骨，事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没认输，所以我继续打了。”
其余七人面色各异，或紧张，或焦躁，或强作镇定。他们中有人出身世家，有人是散修逆袭，但此刻站在这里，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然而面对李矛与莫奈的突飞猛进，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动摇之色。
“难道……我们真的拼不过那些顶级堂口？”
“血杀堂、生死堂，每年都能优先挑选资质最好的苗子，资源倾斜，功法秘传，我们拿什么比？”
类似的念头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姬吉大闭上眼，默默运转《清神诀》。这是孔二先生亲授的心法，专用于平复情绪、稳固道心。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再无杂念。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