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李部长,快请坐!”
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喝点什么?”
“开水就行,海中同志,不用客气。”
李怀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海中,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刘海中倒好两杯水,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这才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水蒸气袅袅升起的声音。
最终,还是李怀仙打破了沉默。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地开口:
“海中同志,今天组织上派我来,是想和你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
组织上对你过去的工作非常肯定,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有了新的考虑。
希望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们能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这话的分量,杨厂长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刘海中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随即立刻正色道:
“李部长,您太客气了。
我刘海中就是组织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您有什么指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套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官话。
“好!说得好!”
李怀仙点头赞许道,“海中同志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谈话便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打太极”环节。
李怀仙的问题滴水不漏,全是关于思想觉悟、组织纪律和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而刘海中的回答更是天衣无缝,句句不离组织,字字不忘奉献,让一旁的杨厂长都暗自佩服。
片刻后,李怀仙满意地站起身:“海中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送您,李部长!”
刘海中立刻起身,和杨厂长一起,将李怀仙一直送到楼下。
送走了部里的大领导,杨厂长立刻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羡慕和好奇:
“海中,你这……是要高升了啊!”
刘海中却露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连连摆手:
“厂长,看您这话说的。
组织上就是找我了解一下情况,例行谈话而已,哪有什么高升不高升的。”
杨厂长一想也是,没听说刘海中办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又聊了几句场面话,便也告辞了。
前脚送走杨厂长,后脚李德怀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关上门就压低声音道:
“老刘,可以啊你!
李部长都亲自来找你谈话了!”
在李德怀这个自己人面前,刘海中才终于卸下了伪装,苦笑着往椅子上一靠:
“厂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实我真不想离开咱们轧钢厂。”
“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德怀笑骂道,“这都要高升了,还不高兴?”
刘海中叹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厂长,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天生懒散,一向不喜欢管那些烦心事。
咱俩算是一类人,就喜欢搞搞技术,过点风花雪月的舒坦日子。
至于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我实在是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气去操心。
就想着安安稳稳再干二十年,退休养老算了。”
这话听得李德怀深以为然。
又是互相吹捧了几句后,李德怀才离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刘海中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翘起,安静地等待着那份即将到来的调令。
七日后,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由专人送到了红星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