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召集大家想办法,怎么才能试探出高欢的心意。
散骑常侍刘孝仪献计道:“不必试探,他肯定也不想打了。”
“哦?何以见得?”宇文泰问道。
刘孝仪道:“咱们关中固然地狭民贫,此次远征,又千里长线、粮草军械难以为继,如今兵源枯竭,又加上连年大旱,再打下去怕有亡国风险。
但是——”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东魏也好不到哪里去,高敖曹、窦泰、李猛、宋显等高欢手下全部战死,精锐折损严重。
中原虽富,但连年大战,消耗巨大,再加上沙苑之战,给他制造了一场噩梦,轻易不敢入关,所以我觉得他也应该想消停几年了。”
宇文泰点点头,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
刘孝仪皱起眉头,道:“但是为了避免战略误判,擦枪走火,这事儿必须俩家说开了,下官有一计策,自请为使,去一趟邺城,表明丞相心意,但是丞相得给我点像样的礼物,让我带给高欢。”
“什么礼物?你说。”宇文泰星目一凝,问道。
除了绢布,宇文泰脑袋就不嗡嗡。
“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还在咱们手上,您得允许我带上归还高欢,这样才能释放出最大善意,高欢也好下台阶,对东魏将士有个交代。”
宇文泰略一沉吟,最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带人走一趟吧。”
公元438年,冬十月,西魏派散骑常侍刘孝仪,出关中入邺城,首次访问东魏。
咱得佩服宇文泰,审时度势,该低头就低头。
刘孝仪郑重其事地归还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三位猛将的首级。
高欢确实受到了震动。
主动归还首级、尸体,几乎就是两国停战、承认对等地位的最高礼仪,比签条约还有诚意。
高欢瞬间懂了宇文泰的意思:“不打了,罢兵休战!”
刘孝仪面容端方,表情肃穆,语声沉稳,道:“我们陛下和丞相的意思,双方是对等交战,不是生死私仇,大家各为大义,各保其主,即使战死沙场,也该受到尊重,继续留着这几位将军的首级是对他们的持续羞辱。
因此,才令我等将首级归还,宇文丞相非常敬佩这几位将军,也希望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高欢虽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是从心里也基本默许了停战的提议。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战死实在是无可奈何,但身首异处,那可是大凶!
民间失去头颅的尸身,不能入祖坟,不能正常祭祀。
能把头颅送回来,等于给对方家族一个交代,高敖曹、窦泰都是东魏顶级大将,宇文泰能把他们的头送回来,在东魏将士眼里,这是极大的体面与尊重。
高欢重新将三人风光大葬,高敖曹是他叔父,而窦泰则是他的密友兼连桥,悲痛之心,难以言表。
刘孝仪作为西魏使者亲自到场吊唁,虽然是文臣,这胆气也是无人能及,他就不怕哪个将军一时恼了,抹了他的脖子。
东西两魏,皆困于连年兵战,各求息民,高欢借坡下驴,派使出使长安,也归还了几位被俘的西魏将领,从此,东西信使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