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辆车里,李青坐在中间,丹尼在旁,疯狗守着伊夫里特,手一直搭在腿边短刀上。
疯狗抬了抬下巴,“回酒店,还是直接走。”
李青看向窗外,“先回林梦城,把人和东西并起来,再撤。”
丹尼低声一句,“酒店那边,傻强五人还在等着。”
李青嗯了一声,“正好,省得再跑一趟。”
疯狗侧头看了眼昏迷中的伊夫里特,“这家伙醒了,会不会闹。”
李青嘴角带笑,“闹才好,不闹没意思,拉惹死了,这种人最容易看清路,嘴硬归嘴硬,真到要紧处,还是会选活路。”
丹尼看着车窗反光,“未必,他忠诚度高。”
“忠诚这种东西,跟命摆一块,分量就变了。”李青笑道,“慢慢来。”
车队一路穿出郊路,再回林梦城时,城里夜市已经收尾,街边摊贩还留着几盏灯,几家酒馆门口有人醉得东倒西歪,谁也不知道北郊那座厂子刚烧成什么样。
林梦城酒店后门亮着两盏廊灯,傻强带着四个人早就等在那边,见车一停,立刻迎上来。
傻强挠了挠头,“坤,坤哥,青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还当要,要过去接。”
靓坤下车先骂了一句,“接你个头,办完事情回来,守酒店就守酒店,真去了也是送菜。”
傻强嘿嘿一声,“我,我就讲讲嘛。那,那拉惹呢?”
靓坤咧嘴,“下去卖咸鸭蛋了,还问,做事动点脑。”
傻强眨巴两下眼,“哦,那就是搞定了,搞定了好,搞定了好。”
李青走上台阶,“别堵门,先进房。”
众人一路进到顶层套间,门一关,靓坤的人手立刻分散收拾东西,枪、刀、衣物、药箱、现金,全往行李袋里塞。
哈桑和扎因站在客厅边上,没有坐,也没有靠近,伤还在流,警惕还没退。
李青坐进沙发,抬手点了点茶几边上的药箱,“先处理伤口,不然没等聊完,你们先倒了。”
扎因看着他,“你不怕我们拿了刀转头劈你。”
李青笑了笑,“你要是真想劈,刚才在车上就动手了,等到现在,多没意思。”
哈桑沉默片刻,走过去拎起药箱,放到一边桌上,“扎因,先包。”
扎因皱了下眉,还是把刀放下了。
丹尼把伊夫里特拖进侧间,反锁上门,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根绳,“捆牢,短时间挣不开。”
疯狗靠着墙,“醒了叫我,我跟他再聊聊。”
靓坤在一旁收枪,嘴里还叼着烟,“聊什么,你这种聊法,一开口人就少半条命。”
疯狗咧嘴,“省时间。”
李青看着屋里一群人忙来忙去,抬手朝傻强勾了勾,“车够不够。”
傻强连忙凑过去,“不够,楼下还停两辆,再,再弄一辆也快。”
“弄一辆。”李青抬眼看他,“今晚就走,别拖到天亮。”
傻强一怔,“这么急。”
靓坤接过话,“拉惹那边一烧,村子和警局都要翻过来,林梦城这边不安全,连夜撤才稳。”
傻强忙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去。”
他刚走两步,李青又叫住他,“顺便找人弄点干净衣服,护照、票据、路上吃的,全带齐。”
傻强连声应下,转身就带着两个人出了门。哈桑正在给扎因包扎手臂,听见这话,抬头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去哪。”
李青靠在沙发里,“你问多了,这不关你的事情?”
扎因把绷带一拉,“你说过,出去以后再谈,现在可以讲了,你们到底是谁。”
靓坤笑眯眯插了一句,“怎么,怕上错船。”
哈桑看向李青,“总要知道。”
李青把烟盒在掌心转了半圈,“港岛来的,做生意,也做江湖事,拉惹挡了我路,我顺手送他上路,你们兄妹今晚撞进来,算是帮我把局推快了一点。”
扎因盯着他,“什么生意。”
靓坤抬手点了点自己,“正规公司,懂不懂,别摆出那副审贼表情,我现在好歹也是分公司负责人。”
扎因冷笑,“你这种样,也配讲正规。”
靓坤不恼,反倒笑得更开,“配不配另讲,钱是真金白银,公司也是真注册,你要不要来做,另算。”
哈桑没有看靓坤,只盯着李青,“拉惹死了,林梦城这摊你不接。”
李青把烟放回盒里,没点,“这里太偏,摊子太烂,面上看着肥,真拿在手里,全是烂账,我没兴趣天天替人收尸。”
哈桑微微一顿,李青看着他,“你怕我吞下这里,再拿你们兄妹当刀。”
扎因脸色没变,“不该怕。”
“该。”李青笑了笑,“江湖上怕才活得久,不过你放心,我要人,不要这片烂泥。”
哈桑听完没说话,手里绷带慢慢缠紧,扎因额角动了下,也没再追着问。
半个钟头后,傻强带着人回了酒店,后备车也弄到手,众人收好行李,抹掉房里痕迹,把能带的全带走,不能带的直接丢进浴缸泡水。
靓坤站在门口查了一遍,扭头冲手下骂,“做细点,别给警察留笑话,浴室柜里那盒子也扔掉,留着过年啊。”
傻强探头看了一眼,“坤哥,那,那盒还没用呢。”
靓坤翻了个白眼,“用你老母,命更贵,走。”
一行人从酒店后门悄悄离开,分五辆车出城,林梦城夜里路上车不多,车灯切开路面,一路往斯里巴加湾方向赶,哈桑和扎因这回没坐靓坤的车,反倒坐进了李青这一辆,像是还有话没讲完,又像是不放心。
车才开出市区,扎因就先开口,“你刚才说,你要人。”
李青侧头看她,“你反应快,省我很多口水。”
哈桑坐在前排,肩头包着纱布,“你看中谁。”
李青笑意没散,“你们兄妹。”
车里静了一瞬,连疯狗都侧过脸看了一眼。
扎因插话,“你倒直接。”
李青看着前路,“直接一点好,省得互相猜来猜去,你们能打,也懂局,最重要一点,今晚走到最后还没死,这种人不多。”
哈桑靠着座椅,“你想让我们替你做事。”
“可以这么讲,不过不是现在逼你们答,先把伤养好,把后路看清,再选也不迟。”
扎因冷冷一笑,“说得轻巧,跟你们这种人绑上,哪有那么容易下船。”
丹尼望着后视镜,“后方无追车,前路正常。”
李青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哈桑,“你以前在军队待过。”
哈桑没否认,“待过几年,后来退了。”
“所以你知道,散兵最好招,真正难得,是撤出战场以后还能守住脑子。”李青手指在膝上轻点,“你妹妹擂台上的手,很干净,不然,你以为你们兄妹能活到现在……”
疯狗在旁忽然插一句,“你们兄妹还行,下次有机会,单打。”
扎因偏头看着他,“你想打,现在也行。”
疯狗咧嘴,眼里立刻有了亮,“好。”
李青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别闹,车里打起来,谁来开。”
疯狗这才把战意压回去,嘴里还哼了一声,“改天。”
车队一夜疾驰,半途只在荒路边短停过一次,换人开车,补点水,哈桑站在路边仰头喘了两口,扎因守在旁边,刀还别在腰后,像压根没打算真正松开。
靓坤叼着烟走过去,“你们兄妹还真是命硬,打成那样还能坐一晚上车。”
哈桑看着他,“你这种人,平时是不是见谁都想刺一刀。”
靓坤笑得有点邪,“分人,像拉惹那种,当然要快一点,像你们这种,先留着看,看完再算。”
扎因脸色发沉,“你真不怕哪天睡着以后,被人抹脖子。”
靓坤抬手拍了拍脖颈,“有本事就来,我睡觉都讲义气。”
扎因懒得再理,转身上车。
天边泛出鱼肚白时,车队终于拐进斯里巴加湾郊外那栋别墅,铁门一开,院里草木被晨雾压着,几辆车直接冲进车库旁空地,众人下车时神情都放松下来。
傻强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哎呀,回,回到这里,才算活过来。”
靓坤踢了他一脚,“活你个头,先搬东西。”
别墅里早备着简易药品和食物,众人分头动手,丹尼把伊夫里特拖到地下储物间,疯狗亲自守门,靓坤则带着人清点枪支和现金。
李青换了身衣服,才重新坐进客厅沙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开,屋里仍旧有些昏。
哈桑和扎因没走,被安排在一楼客房简单包扎后,又回到客厅,跟李青隔着茶几坐下,像终于准备把该问的话问到底。
李青把电话机往自己这边拉近,先拨出一串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后,那边传来阿积简短一句,“青哥。”
李青靠回沙发,“还在吉隆坡。”
“在。”阿积语气一如既往,短,冷,没废话。
李青看了眼窗外,“雷耀扬那边,首尾还剩多少。”
阿积停了一息,“两处仓,一条线,最多两三天能平。”
另一头很快又换成骆天虹,声音带着点压不住,“青哥,这边快收干净了,你那边玩得怎么样,有没有留个能打的给我。”
李青笑了笑,“有一个,已经捆上了,你想打,回港再排队。”
骆天虹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那你给我留好,别半路玩死。”
李青手指敲着扶手,“你和阿积,协助雷耀扬把吉隆坡这边尾巴扫干净,再一起回港岛,别各玩各的。”
电话那头的骆天虹应得很快,“明白,三天内收工。”
阿积接回电话,“你那边安全。”
“安全。”李青淡淡回了一句,“回港见。”
电话挂断,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扎因盯着他,“所以你从一开始,不是只冲拉惹来,你还有别的盘子。”
李青没有否认,“拉惹只是顺手,南边这片路,我本来也要走一遍。”
哈桑靠在沙发背上,肩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昨晚如果我们没进厂,你一样会动手。”
李青侧头看他,“会,只是慢一点,脏一点,你们闯进去,替我把门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