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刚才,已经吃过了。
那口蜜汁焖肉中的微颗粒,正是维持成分。真正的锁种,应当更为复杂,或许藏于某种特制香料、发酵酱曲,甚至是某种灾兽处理后的油脂之中。
但现在想这些无益。解食锁比种食锁难上十倍。必须找到对应的“解锁配方”,以味道逆向冲开被封锁的神经通路。这不是做顿饭就能解决的事,稍有不慎,反而会伤及本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跳动。
奶芙一直漂浮在桌角,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这时忽然飘近,用软绵绵的身体轻轻扯他衣角,又朝窗外的地窖方向看了一眼,泡泡状的身体微微颤抖。
它在害怕。
林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触感如同刚打发的奶油,轻得几乎无物。“别怕。”他说,“我们不硬来。”
他目光扫过屋内几个伙伴:青木的藤蔓已收回体内,显得有些疲惫;千刃悬于空中,剑光微弱却稳定;小银贴墙蹲着,四爪紧扣地面,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时间紧迫。明日张主事必定还会安排见面,说不定就要拉他去看粮仓、谈供粮合作。届时,他要么配合,要么暴露。
他必须抢在那之前,布好局。
“听好了。”林珂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接下来分头行动,不碰硬,只盯、只换、只保命。”
他先看向青木:“你负责情报。用细藤潜入各处,尤其是厨房、水井、地窖通风口,全天候监视,发现异常立刻传信。”
青木点头,头顶小花轻轻晃了晃。
“时晷。”他顿了顿,意识到它不在身边,但并不影响布置任务,“待会儿我让它过来。你负责掩护——若我们要替换食材,它用时间放缓遮一下,三秒即可,足够千刃动手。”
千刃剑身轻颤,表示明白。
“火花、奶芙、清波、冰魄。”林珂继续道,“你们四个配合,做一批‘瞌睡料理’——外观、香气、温度,全都与张主事今晚上的懒惰料理一模一样,但去掉锁种成分。完成后藏好,等下一步指令。”
奶芙用力点头,身体鼓成一团,显然明白任务之重。
“千刃。”林珂转向那把小剑,“你的任务最重。等岩烈他们被抓进来,你要第一时间潜伏过去,贴身保护。不出手,不破坏,只需以剑身接触他们,感知食锁的能量波动。记住,我要的是数据,不是英雄。”
千刃剑尖点了两下,又故意晃了晃,像是在说“本剑圣办事,你放心”。
“小银。”林珂低头看向那只食铁兽幼崽,“你贴身护我,任何靠近我的陌生人,哪怕端茶送水,你也给我盯死。尤其是张主事身边的人。”
小银前爪拍地,尾巴一甩,表示收到。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计划定下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尚未露面。
林珂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庭院。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仅余几缕灰白洒在瓦片上,像撒了一层陈年面粉。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他见过饿殍遍野,见过灾兽横行,但从没见过这种——把人当面团揉,想捏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摸了摸背包里剩下的半块星纹蜜瓜,那是最后一颗种子结出的果实。当初他让青木种在第三村,没想到如今,反倒要靠它撑过接下来的夜。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岩烈他们别中招。”他低声说,“至于解食锁……得去王都找答案。”
奶芙飘到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林珂深吸一口气,抬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
他站在窗前未动,耳边是伙伴们细微的呼吸声。千刃悬于肩侧,剑光微不可察;小银蜷在床脚,眼睛睁着;青木的藤蔓悄悄缠上背包带,仿佛在加固某种承诺。
明天,陪他们演戏。
他心想。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移开月面,一道冷光斜切而入,正好落在他脚边,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