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点头时，林珂才缓缓起身。膝盖有些发麻，并非因久跪，而是心头终于卸下重负。三年了，自铁心城陷落那日起，他心中便压着一块巨石，如今总算落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强忍情绪的余波。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侍从走来，语气平淡：“请跟我来。”没有多余言语。两人踏在青石地面上，脚步整齐，回声也如出一辙。林珂抱着食盒，木边早已磨得光滑，是他一路跋涉留下的印记。奶芙蹭了蹭他的胳膊，轻盈跃上肩头，尾巴卷住他耳朵，温软暖人。
火花跳跃两下，尾尖甩出火星，“滋”地落在地上，烧出一点焦黑。清波在水囊中轻轻晃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时晷扇了扇翅膀，银膜一闪，悄然记录：午时二十三分四十一秒。它们并非寻常宠物，而是伙伴，亦是助力。
偏殿位于东侧宫墙附近，离主殿不远不近。过往宫人行经此处皆步履匆匆，仿佛不愿多留。门漆剥落大半，露出斑驳木纹；台阶缝隙间生着几根野草，在风中微微摇曳。
侍从推开门，一股陈年木料与尘灰的气息扑面而来。奶芙打了个喷嚏，火花竖起尾巴，鼻翼轻动，嗅着空气中的湿霉味。
“这是您的住处，若有变动，再另行通知。”话音落下，人已转身离去，脚步声迅速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林珂放下食盒，环视屋内。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角落立着个旧柜子，门歪斜着，锁也坏了。南向窗户玻璃蒙尘厚重，却仍透光。他擦去一块灰渍向外望去——院中荒芜一片，杂草高过人头，藤蔓缠绕断裂的栏杆，锈蚀的喷泉管横卧泥中。
“这地方……还行。”千刃从包袱探出刀尖，指向房梁，“上面有虫蛀，三处空洞，撑不了多久。”
“那就自己修。”林珂笑了笑，目光沉稳，“我们动手吧。”
他转头对伙伴们道：“开工，先安家。”
火花立刻奔出院外，在草地间绕圈，鼻子贴地，耳朵耸动，尾巴高翘，一边行走一边留下火星标记地下状况。奶芙爬上窗台，趴在玻璃上呼出一口气，雾面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青木的藤蔓贴地延伸数寸，顶上的小白花轻轻摇晃。“土还有生机，”它低语，“只是太贫瘠，得喂些养分。”一缕嫩芽钻入裂缝，悄然吸收残存营养。
冰魄未动，蜷伏在食盒旁，雪白绒毛紧贴木面，寒气缭绕，护住其中点心——那是他献给国王的最后一道桂花酿圆子，母亲传下的方子。哪怕只剩一颗，也不能损毁分毫。
清波滑出水囊，在墙角流动，将灰尘裹成团块，缓缓拖入排水口。水流缓慢却坚定，一点一滴清理着污浊。时晷飞上灯架，翅膜咔哒轻响，六目转动，持续记录温度、湿度、光线与风向。
千刃跃上房梁，刀身轻震，敲击三下。“左边三寸，是空的。”它嘀咕，“这般工艺，切菜都不够格。”随即刀尖划过柱体，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刻痕。
林珂步入院中，仰头望天。阳光洒在宫墙上，裂痕清晰可见。砖缝里苔藓泛绿，静静生长。他拍了拍裤腿，袖口沾灰，随手拂去。心想：破是破了些，但门能开，窗通气。只要不封闭，就有希望。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踩碎瓦片的脆响，干脆有力。
“哟，小厨子，这就进宫当御厨了？”岩烈大步迈进，肩上搭着羊绳，人未至声先到。他扫了一眼屋内，皱眉道：“啧，比我军营马厩强不了多少。”
林珂端过一杯水递上：“谢谢你送我一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岩烈接过水，一饮而尽，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闷响：“我？继续当兵呗。”咧嘴一笑，“不过现在有你在，我那些兄弟可有福了。昨天阿猛还问我，能不能调来王宫站岗——专门盯着食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