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林珂笑了笑,这次笑意自然了些,“我本来就好吃。”
岩烈也笑了下,旋即敛去,眉头紧锁:“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非你不可?”
林珂一怔。这个问题,他昨夜辗转反侧,反复思量,如同刀割血肉。
“不只是因为你厨艺出众。”岩烈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在铁心城救了那么多人,靠的是手艺。但他们盯上你,恐怕不止为此。灰袍昨夜看你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厨师,倒像看一件……遗失多年又寻回的器物。那种眼神,我在古籍上见过——献祭之前,祭司凝视圣器的目光。”
林珂未语。他确实想过。
为什么是他?
一个十六岁的外乡少年,无背景,无势力,甚至连正式身份都没有。按理说,在王城连个杂役都难谋,偏偏国王亲诏聘为御厨,灰袍主教亲自邀其入教。更诡异的是,他走到哪里,灾兽暴动便止于何处。奶芙本该畏人,却第一眼便扑入他怀;火花素来凶戾,见他却主动低头熄火。
他忽然想起昨夜摸过的那枚铜牌——闭合的眼睛图案,背面镌刻着“味之所至,真相自现”。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直藏于贴身布袋。可自从踏入王城,铜牌便开始发热,尤其靠近神殿方向时,烫得无法触碰。
而如今,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厨房里的香料、药材、血肉,统统一个滋味。他的舌头仿佛被蒙住,分不清酸甜苦辣。他只知道,自己正被监视,正面对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需要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如刀刮铁,“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我的手艺?名声?还是别的?”
岩烈未答,只静静看着他。他知道,有些答案,只能由林珂自己去寻。
奶芙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雪白肚皮,四爪朝天,仿佛在说:别怕,我们在。
火花用鼻尖轻拱他的鞋尖,尾焰再度燃起,火光在地上摇曳,宛如一只试图牵住主人的小手。
屋外,阳光攀上高墙,洒落在偏殿门前的石阶上。风吹过屋檐,铜铃未响,空气仿佛凝固。一片枯叶自墙头飘落,悬于半空,迟迟不坠——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住。
林珂仍坐在窗边,一手抱着奶芙,一手搭在窗框上。他望着街角的紫袍人,一动不动,像在等待答案,也像在等待风暴降临。他的手再次抚向胸前布袋,铜牌尚在,仍带温热。
岩烈起身,走向门口,手扶上门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藏着担忧、信任,以及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下午再来。”他说。
林珂未回头,只轻轻点头。
门关上了,极轻,连锁扣声都未听见。连门缝合拢的影子,都是缓缓移过去的。
屋内只剩一人,两只兽。
奶芙蜷在他胸口,已然入睡,呼吸均匀,绒毛随呼吸轻轻起伏。
火花回到原位,尾巴轻摆,火星落下,又被它悄然拍灭。它不时抬头望一眼主人,眼中火光跃动,如同默默守候。
林珂依旧望着窗外。
紫袍人也望着他。
两人隔街相对,谁都没有移动。
阳光照在窗台,留下一道细微灰痕,像是昨夜未拭净的尘埃。那灰边缘泛紫,细看之下,竟是自外飘入的微粒,正缓缓聚集成一个模糊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珂看见了,未动。
他知道,这场对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