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副驾驶回过头:“杨总,莫里茨那边……”
杨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
杨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太平洋海岸线,陷入了沉思。
莫里茨最后那句“有些战争,不是靠用户数量能赢的”,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要……黑暗。”
黑暗?
能有多黑暗?
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他从未亲身经历,但读过。
垄断巨头们为了铲除竞争对手使出的种种盘外招,他也略有耳闻。
正面商业竞争,他有信心应对。
但如果对方玩阴的呢?
如果某些势力觉得商业手段无法达成目的,转而寻求更“高效”的途径呢?
人身安全。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体而紧迫地跃入他的脑海。
他自己,还有跟随他来美国开疆拓土的苏琪等核心团队成员。
在异国他乡,面对可能来自阴影中的威胁,是否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找外公赵长征?找军区的大舅?
他们的力量主要在国内,鞭长莫及,且容易授人以柄,将商业竞争彻底扭曲为政治对抗,正中对方下怀。
找大使馆?
这是最后的保障,但常规的商业纠纷乃至政治施压,远未到需要启动外交保护的程度,反而可能让事情复杂化。
二舅赵淮海曾提点过他:体制有体制的章法,部门有部门的边界。
遇到事,先想清楚归哪个口子管,谁能名正言顺地帮你,又不越界。
乱求援,反而可能坏了规矩,谁都使不上劲。
思绪在脑海中飞快流转。
一个个面孔,一个个部门在脑海中掠过。
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商务部党组副书记,王振邦。
主管商务贸易和市场运行的王书记,是实权派。
更重要的是,当初在春季商务部会议上。
正是他力排众议,最终拍板了“家电下乡、电脑进城”的政策提议。
王书记是能理解扬帆科技价值,且能在体制框架内提供有效助力的人。
他不再犹豫,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办公室号码。
电话先是转到了秘书台。
“您好,这里是王振邦书记办公室。”
“您好,我是扬帆科技的杨帆,有紧急情况,需要向王书记汇报。”
秘书显然知道杨帆这个名字的分量,“请稍等,杨帆同志,我立即向王书记汇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王振邦书记。
“小杨同志,我是王振邦,你说有紧急情况?”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这是实干派的作风。
“王书记,抱歉打扰您了。”杨帆语气恭敬。
“扬帆科技在北美业务拓展遇到重大非商业阻力,对方可能动用政治、司法、行政等多重手段进行围剿,目前谈判已破裂。”
“我已经收到了涉及人身安全层面的隐晦威胁,我本人及公司核心团队成员在美安全环境可能恶化。”
“此事已超出单纯商业范畴,涉及我国高新技术企业出海安全和核心利益,特向您汇报,并恳请组织上能予以关注和支持。”
他没有哭诉,没有夸大,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当下处境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情况我了解了。”
“小杨同志,你们首先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保持冷静,一切行为要在当地法律框架内。”
“扬帆科技的成绩和潜力,组织上是清楚的。你们遇到的困难,不是你们一个企业的事。”
“这样,你保持通讯畅通,不要主动激化矛盾,正常开展业务。国内这边,我们会紧急研究。”
“好的,感谢王书记!”杨帆心中一定。
王书记没有敷衍,没有推诿,而是给出了“紧急研究”的明确答复,这已经是现阶段能获得的最有力支持。
“记住,”王振邦最后叮嘱道,“你们背后,有祖国。”
“但做事,要讲究策略和方法,随时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杨帆缓缓放下听筒,看向窗前。
那里是浩瀚的太平洋,再往东,是华夏。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通越洋电话结束后的几小时内。
国务院某间并不起眼的小会议室里,一场小范围的闭门会议紧急召开。
说它“小型”,是因为参会者不过寥寥数人。
但若有人能瞥见那份列席名单,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商务部部长、工信部部长、外交部分管北美事务的副部长、公安部副部长、国安部副部长。
会议的议题最初或许只是“关于我国高新技术企业扬帆科技在美遭遇非商业壁垒的情况通报及应对研讨”。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一家被寄予厚望、承载着技术出海和品牌升级战略的民营企业,在海外面临可能超越商业范畴的威胁,并正式向国内求援时,这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企业困难”的问题了。
这关乎规则,关乎底线,更关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