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琪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马美萍说的不一定全对,但她无法否认,这个女人用最极端的方式,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末世里,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和爱情。
她轻轻握住马美萍的手,没有再说话。马美萍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握着,眼神依旧冰冷,但指尖却微微颤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掩埋。而姜美琪的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生存,关于尊严,关于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种子。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杨凡身后的小女孩了。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强到不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姜美琪看着马美萍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心中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马美萍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自尊心上反复锯磨。
“我是真心爱他,不是图他的什么。”姜美琪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试图以此来对抗马美萍那赤裸裸的嘲讽。可是,在这个秩序崩塌、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里,“真心”这两个字,真的还有重量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只用来弹琴、画画,如今却握起了刀,沾满了血。她想起自己刚遇到杨凡时,那种想要依附强者的本能;想起在逃亡路上,每当杨凡挡在她身前时,她内心深处涌起的那种安心的、甚至有些卑怯的依赖感。
“难道……我真的只是在依附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马美萍说,女人是贱的,是因为她们明知道男人无情,还义无反顾地贴上去。姜美琪感到一阵羞耻,却又无法反驳。她爱杨凡,这没错。但她是否因为这份爱,而变得软弱?是否因为杨凡的强大,而放弃了自己的成长?
如果有一天,杨凡死了,或者杨凡变了,她姜美琪还能活下去吗?
答案是模糊的。
她看着马美萍腿上狰狞的伤口,那是这个女人反抗的勋章,也是她痛苦的根源。马美萍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变成比男人更狠毒的野兽,以此来获得生存的权利。而姜美琪呢?她选择了爱情,选择了相信。
“也许,我是幸运的。”姜美琪心想,“但这份幸运,不应该成为我的软弱。”
马美萍的极端,源于绝望;而姜美琪的改变,源于恐惧——恐惧自己真的如马美萍所说,只是一个等待被施舍、被保护的附庸。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看着马美萍那张冷硬的脸,心中的抵触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意。马美萍是错的吗?也许吧。但她又是错的吗?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马美萍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大多数男人都硬气。
“我要变强。”
姜美琪的眼神逐渐聚焦,原本迷茫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杨凡而活,也不再仅仅是为了爱情而战斗。她要为了自己而活,为了证明姜美琪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纱布,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她轻轻地将纱布按在马美萍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却坚定。
“马姐,”姜美琪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怯懦,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稳,“你说得对,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尊严。但我觉得,尊严不是靠恨得来的,是靠实力挣来的。”
马美萍愣了一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姜美琪一眼。
姜美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会保护好杨凡,也会保护好我自己。但我不会再让他觉得,我是一个需要时刻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如果有一天他倒下了,我会替他杀光所有的敌人。”
那一刻,姜美琪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马美萍的偏执像是一剂猛药,虽然苦涩,却治好了她的“软骨病”。
窗外的风雪依旧狂暴,但姜美琪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硬。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颗在风雪中倔强生长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马美萍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能救一个是一个吧。”马美萍伸出手,轻轻整理一下姜美琪凌乱的发丝。反手就把自己的反曲弓和箭袋递给姜美琪。
“留着吧!给你的见面礼,也是……希望你能变强。”
等到许护士,拿着缝合外伤的医疗器材进处置室的时候。整个处置室里,就只剩下姜美琪一个人了。
马美萍没有留在医院。她还要去另外几个“学习中心”,去“解救”其他的女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虽然这比她计划的时间提前很多,但,形势所迫啊…
许护士说没有麻药了,只能直接缝合。姜美琪毫不犹豫的伸出左手,别过头去,不看缝合的过程,算是她最后的软弱了吧。
很快,谢岳,时迁和王宇浩也会到了医院。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把车,按照邱医生的指示,停在了医院老住宅区的楼下。
全员到齐。
一共十二个人。
“医院不能久呆。”邱医生洗过手,用毛巾擦了擦。
“我知道。不过走之前,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你。”陈鸣飞见周围没人注意,严肃的看着邱医生。“你是不是执棋人?”
“嗯?你听谁说的?”邱医生一愣,警惕的看着陈鸣飞。
“我说。大锤同志。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你最好现在给我交个底。不然,这一路上我可不放心。”陈鸣飞歪着头,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想不到才随便问了一句,邱医生就自己暴露了。这可省了很多拉扯的时间。
“呵呵呵。不是我想隐瞒什么。而是我自己都没明白,执棋人就是什么。就被人推上这个位置了。”邱医生微微一笑,带着一丝无奈。
“谁推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上一任执棋人。”
“谁?”
“我想,应该是告诉你,我是执棋人的人。”
“别他妈谜语人了。没人告诉我,你是执棋人。他只是叫我来医院,说执棋人会帮我。所以我才来试探你的。”陈鸣飞摆摆手,懒得和邱医生废话,浪费时间。
“其实,我一直等着他,希望他能再来医院,告诉我,什么是执棋人,或者说,执棋人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问,你就接受了?”陈鸣飞惊讶的看着邱医生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没脑子的傻瓜。
“我问了。他给我执棋人的身份,和我本来要做的事情不冲突。而且,他还能给我带来一些便利,我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陈鸣飞咬着手指,仔细分析邱医生的话。虽然邱医生一直都没说出史国栋的身份,可对于被史国栋委托,来医院找人的陈鸣飞来说,基本上就算是明牌了。
史国栋,第一代执棋人,混进白帝里,成为“白帝六人组”之一。自己在白帝内部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反而往外发展人,看来他是“卧底”无疑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卧底,是属于哪一方的势力。
出于某些原因。他已经不能在担任“执棋人”的身份了,就发展邱大锤成为新的“执棋人”。那邱大锤的身份就要存疑了。
“不拉扯了。你我都知道,说出执棋人这个身份的人是谁。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好。执棋人身份需要保密。这我能理解。但是,他现在死了。已经你就不用对我……”
“嗯?死了?你指的是……”邱医生眼神一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嗯。他在我们面前自杀了。用的是炸药,为了掩护我们。他是,史……”
“够了!”邱医生伸出手,打断了陈鸣飞。面露痛苦之色。
一分钟之后,邱医生压下悲伤的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