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有些疼。
林羽走在一条几乎被掩埋的土路上，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头顶是蔚蓝清澈的天穹。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林羽抿了抿嘴唇，“是因为知道你要回来了吗？”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条路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可每一步踩下去，记忆就像地底的草芽，破土而出。
这条路孙老头曾经带他走过无数次，也是从荒野进入灰烬小镇的必经之路。
记忆中每次跟着孙老头从荒野上狩猎归来，走在这条路上回灰烬小镇时，孙老头总会跟他不停地笑着聊天。
他说没有死在荒野上，那便是个天大的好事，该笑。
在林羽的印象中，孙老头特别喜欢花，尤其是昙花跟向日葵。
但很可惜，这两种花在这个时代中没有人见过，就连孙老头也是从古籍上看到的，很多人都不相信昙花与向日葵的存在。
不过林羽知道，在不知多少年前，那个没有异神的时代，这些花儿确实很平常。
孙老头总说向日葵这东西傻乎乎的，不管日子多苦，都朝着太阳笑。
那时候灰烬小镇的孩子们都觉得孙老头说得不对，小镇附近哪有什么太阳，天上永远是灰蒙蒙的，太阳就像一块被脏抹布盖住的灯泡，朦朦胧胧，连轮廓都看不清。
孙老头就笑了，用他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揉了揉林羽的脑袋，对其他孩子们说：“傻小子们，太阳在心里头呢，你心里头亮堂，走到哪儿都有太阳。”
林羽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极力克制着，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还算从容，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急切，还是像潮水一样漫过了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团翻滚的情绪，但越靠近那个地方，他的心就越乱。
人类179号聚集地——灰烬小镇。
林羽的脚步顿住了，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些记忆中他曾经无数次穿街走巷的小镇，如今只剩下一片破破烂烂的残垣断壁。
有的房屋被撕裂成碎片，砖瓦散落在沙土里，而有的墙壁还倔强地立着半截，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木梁和碎砖。
风一吹，那些残骸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这片废墟在哭泣。
林羽站在原地，目光从废墟的这一头，缓缓扫到那一头，每一处残骸，他都能对应上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紧接着迈开步子，走进废墟。
脚下的沙土很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碎玻璃和锈铁片散落在地上，在光线下反射出黯淡的冷光。
林羽没有绕开它们，任由鞋底踩过那些锋利的碎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目光不住的被一个破败的废弃木屋吸引。
这里曾经是孙老头的小木屋，也是林羽在这个时代的家。
那间小屋是虽然破破烂烂，但也是最温暖的。
孙老头是出了名的荒野猎人，会认几种草药，会熬苦得让人皱眉头的药汤，会在自己发烧的时候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自己的额头。
林羽的眼角动了动，深吸口气，缓缓朝着记忆中孙老头战死的位置走去。
灰烬小镇不大，没过多久林羽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
林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这里，有一朵盛开的昙花，缓缓摇曳。
就像等待着林羽的归来。
“我回来了。”林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这性子肯定等急了吧，孙老头。”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林羽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