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客院一片寂静,唯余江湖客粗重鼾声在夜色中起伏。
江湖人士防备竟如此松懈,虞瑾明脑中闪过裴仙人三人的面容,不动声色地扫视院落角落。
地面青砖上,几道新鲜的刮痕刺入眼帘。
墙面缝隙中,一枚乌沉石丸半嵌其中。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抬手叩门,指节敲在门板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甄大夫,在下虞瑾明,深夜搅扰,实因急症缠身,望请赐脉一观。”
屋内没有回应,里头人呼吸绵长均匀,毫无凝滞,似是睡得正沉。
叶明霜忍不住偷眼去看高柯。
见小姨斜倚在大树上,姿态懒散,仿佛真的醉得不轻。
门内迟迟无人应答。
“呦!就这点酒量还敢跟我比。”高柯率先不耐烦,醉醺醺出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虚浮地晃上前来,“让开让开!我倒要瞧瞧这货吐了没!”
话音未落,她已借着酒劲,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
“哐当!”门扉洞开,冷风灌入。
“柯儿!”高父急唤,女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外男厢房!
高家虽不拘小节,但在外人面前这般行事实在失礼。
高母连忙示意叶明霜去拦。
叶明霜刚抓住高柯一只胳膊,虞瑾明已顺势一步跨入屋内,目光如利刃瞬间锁定床榻上的男子。
他鼻翼微动,屋里的酒气与高柯身上的酒香一致,是明家瓦子莲花棚专供的霜花白。
“高娘子和甄郎中倒是好雅兴,对酌至酣。”虞瑾明语带探究,人已踱步至里间书案旁,指尖拂过摊开的医书纸页。
这厢房不大,外头是花厅,里面一侧是床榻,一侧是书案。
“那可不!”高柯尾音轻快灵动,提到此事显得格外兴奋,“我今日可是赢了不少银子!”
说着,她炫耀般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据,踉跄撞向虞瑾明。
虞瑾明不得不将手收回。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女醉鬼,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不似作伪,可他总觉得有丝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靠得很近,高父在一旁看了,心里只道可惜,可惜虞瑾明年岁小了,可惜他出身高了,要不然,两家或许可以试着结亲。
女儿早过而立之年,却迟迟不肯出嫁,已成他的心病。
一旁高柯扶着书案站稳,突然用力一拍虞瑾明肩膀。
“原来是你啊!”
她像是才认出眼前之人,语气更兴奋了:“十五年前我赌你父亲十年不续弦,没想到赌对了!我得感谢他呀,改天,改天请你吃饭!”
一句句直戳虞瑾明心窝,他脸色瞬间阴沉,分不清对方是刻意挤兑,还是确有此等荒唐赌约。
“虞大人见笑,这孩子喝多了。”高父一脸尴尬,忙不迭赔罪,同叶明霜两人合力去拽高柯。
高柯只嘿嘿笑个不停,完全失了平日的端庄自重与高手风范,双颊那两朵红云更添几分小女子的娇憨。
“还没看病呢!”
喝多的高柯劲比平常还大,竟一举挣脱叶明霜,踉跄着扑到床边,带着酒气的手掌胡乱拍向床上之人的面具:
“喂!醒醒!财神爷....咳,看病的大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