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韬坐在桌后,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手里拿着刚才记录卫国平电话内容的便笺纸。
“章书记,侯官港涉案的原始档案昨晚刚被人一把火烧了,今天一早你们省委组织部就火急火燎地下发通知,要解散接管现场的工作专班。”
“我卫国平想请教一下,海东省委这步棋,到底是在正常开展组织核查,还是在替底下的腐败分子毁灭证据清场?”
章文韬一把将便笺纸揉成一团,砸在桌面上。
废物!陆兆庭这帮人办事简直是漏勺!
毁个档案不仅没能做成死局,竟然还能被许天顺藤摸瓜抓住现行,捅到了中纪委的案头上!
许天这小子太毒了。
他根本没打算在组织程序上自证清白,直接把省委组织部的正常核查和配合犯罪分子毁灭证据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这件事在底下做,本是一招妙棋。
但一旦被卫国平立案盯上,这在性质上就变成了公然对抗中央审查!
如果省委组织部的核查组今天真到了侯官,那就是去给这帮蠢货毁尸灭迹打掩护!
为了一个连擦屁股都不会的陆兆庭,把自己搭进中纪委的枪口里?
连陈立伟都没有的待遇!
章文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邹奇胜的电话。
“奇胜,侯官的核查组,出发了吗?”
“书记,车刚备好,准备下楼……”
“取消。”章文韬冷冷吐出两个字。
“啊?可是侯官那边的程序确实……”
“我说了,取消!”
“是明白了。”
......
消息传回侯官,方得志接完省城的通报,整个人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时间来到许天办公室告知此事。
“许书记,省委组织部核查组,原地解散了,说是上面临时接了更重要的维稳任务。”
许天“嗯”了一声,毫不意外。
方得志站在原地,看着许天平静如水的神色,脊背上的冷汗这才开始往外冒。
刚才那道必杀的局,居然就这么被许天生生拆解了!
组织审查的雷被拆了,但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没有暂停。
苏明达要的设计院图纸,还悬在那里。
许天看着方得志笑着吩咐道:“老方,你帮我收集下省设计院相关的资料。”
......
当天傍晚,孙国良来到指挥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运营商调取的通话记录。
“许书记,汪国栋接到的那通匿名电话查清了。”
孙国良将通话记录放在桌面上,手指点着一行号码。
“来自侯官市区一部公用电话亭,没有实名记录,直接追踪机主这条路断了。”
“但我们查了这个电话亭的地理位置。”
孙国良的手指移到一张地图上,指着一个红点。
“就在市委大院东门外两百米的巷子里。”
许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市委大院东门,平时只有市委的工作人员和附近的常住居民才会经过。
大晚上跑到那个旮旯角里用公用电话打匿名指令。
不是铁证,但方向已经足够明确了。
“先把这条记录封存归档。”许天抬头看着孙国良。“现在不动,等火候到了一起算总账。”
孙国良点头,收起材料转身离开。
……
深夜,指挥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许天独自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海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公开资料。
单位性质、领导班子名单、下设科室、技术骨干名录。
省设计院的行政口,院长、副院长、办公室主任,这些名字许天扫了一遍就放下了。
章文韬能把省建委捏得死死的,设计院的行政领导班子同样铁板一块。
他的手指往下移,移到技术骨干名录的最后一页。
一个名字,总工程师,严建木。
六十一岁,国家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
在设计院工作三十四年,主持过海东省内多个港口和桥梁项目的结构设计。
许天翻出方得志收集到的信息。
三年前,严建木因坚持某个港口项目的工程质量标准,与省建委的一位官员产生了激烈矛盾。那个官员要求设计院降低桩基设计参数以缩减预算,严建木拒绝签字。
结果严建木被从院长助理的位置上调开,塞到了纯技术岗。
只管画图,不管行政。
一个干了三十四年的老工程师,因为不肯在技术数据上弄虚作假,被发配到了冷板凳上。
许天合上资料。
设计院的行政口被章文韬的人控制得死死的,院长办公室的门他踹不开。
但技术口的老工程师们,未必和利益集团是一条心。
打开设计院铁门的钥匙,不在院长办公室里。
也许就在技术楼的绘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