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在哪里”王家卫问。
王中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这个项目是金爷过手的,他老人家对这部电影很关注,希望能在明年春节档上映。”
“春节档”王家卫笑了,“那是商业片的档期,我拍的是艺术电影,哪有那么快的”
“是是是,我们知道是艺术电影。”王中君虽然嘆息,但王家卫的话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但金爷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半年內拍出来。时间再长,恐怕……”
“恐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香港的投资人是奈何你不得,但是这里是bj.....”
“你在威胁我”王家卫一听也立即炸毛了。
自己在香港混了这么多年,虽然也经常被威胁,但是讲真的,王家卫还真不把王家兄弟放眼里。
这一次之所以北上,更多是香港电影衰落,不得已为之的无奈之举,实际上打心眼里,他是瞧不上王家兄弟的。
就算要投,自己第一时间也会投向家兄弟啊。
实在不行老子就回香港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冯小刚低著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手指甲,但其实耳朵竖得老高。
过了足足一分钟,王家卫才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毕竟不想真的当独臂导演。
“我在香港拍戏,也遇到过黑社会。他们拿枪指著我的头,让我改剧本。我没改。”
“那后来呢”王中君问。
“后来电影拍出来了,拿了奖。”王家卫说,“那些黑社会,现在要么进去了,要么跑路了。”
“你最好想清楚,这一次可不一样,你不能再像以往一样拖延,要是惹恼了金爷,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千言万语,王中君只说了这一句。
很多话王中君不能说,或者说此时还不方便说,尤其在面对香港同胞的时候,但眼下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时候。
要是再让这傢伙这么浪下去,陈渊电影上线了估计他还在那里找灵感,这怎么行
要知道华艺这一次憋一口气推出这么个大项目,可不是陪这傢伙找灵感的。
有那么一瞬间,王中君忽然反应过来,所谓艺术大师也就那么回事。尤其当这位大师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那墨镜一戴,真有点江湖骗子的味道。
当然,王中君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这里可不是香港,更不是可以隨便拖延的地方。
王家卫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中君都以为他要掀桌子走人了。
“好吧。”他终於是妥协了,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儘量。”
这句话说得很勉强,但至少是妥协了,不然事情真有可能很麻烦。
这要是放在香港,看一眼都算王家卫输。
王中君鬆了口气:“那就辛苦王导了。有什么需要儘管提,公司全力配合。”
“我先走了。”
王家卫始终没摘下墨镜,看了一眼小刚子,然后匆匆离开了。
梁朝伟全程一脸无辜,哪里插得上话啊。
就这样,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尷尬中结束了。
王家卫第一个离开,脚步很快,梁朝伟对王中君点点头,跟了出去。冯小刚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王中君的脸色,最后还是默默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家兄弟。
“哥,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狠了”王中垒小声问。
他看向弟弟:“中垒,这次的事情给你一个教训——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轻易招惹陈渊,暂时不要。”
王中垒这次老实点头了。
“那我们现在……”
“全力支持王家卫,让他儘快把电影拍出来。”王中君说,“只有《花样年华》成功了,我们才有底气跟青云传媒叫板。否则,说什么都是虚的。”
................
同一天下午,香港。
浅水湾的一处別墅里,张国荣穿著休閒的家居服,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面前的小圆桌上摊著几份报纸,都是从內地寄过来的。
他手里拿著那份《北京青年报》,正在看陈渊的文章。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声。
“阿仔,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唐鹤德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陈渊写的文章。”张国荣把报纸递过去,“你看看,骂人骂得这么有水平,我还是第一次见。”
唐鹤德接过报纸,快速瀏览,也笑了:“这位陈先生,確实是个妙人。你看这段——『用著我们交的税,反过来骂我们庸俗』,这话说得,又直白又犀利。”
“不只是犀利。”张国荣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他说的是事实。拍电影確实能创造就业,能贡献税收。只是以前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著远处的海面:“香港电影最辉煌的时候,养活了多少人导演、演员、编剧、摄影、灯光、场务、道具、服装、后期……还有院线、宣传、发行。这一条產业链,养活了多少家庭可惜,现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香港电影在90年代末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盗版猖獗,市场萎缩,人才流失。
如今整个香港电影一蹶不振,一年到头也难得有部好电影,这是所有电影人心中的痛。
唐鹤德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了。至少內地市场还在发展,陈渊这样的人也在努力。这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张国荣转身,眼睛里有光,“我当初就觉得陈渊不一般。他拍《鬼吹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有想法,有魄力。现在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文章的最后一段:“『我就坐在这儿,看著你们叫。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市场的选择硬……不服憋著。』”
“这话说得,真霸气。”张国荣笑著摇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也会像他一样,跟那些看不惯的人正面硬刚。”
“你现在也不老啊。”唐鹤德说。
“不老是不老,但没那个心气了。”张国荣嘆了口气,
“在香港这个圈子待久了,稜角都被磨平了。说话要小心,做事要谨慎,生怕得罪人。不像陈渊,从山西杀出来,没那么多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满的羡慕:“陈生这种活法,真是痛快啊。”
同一时间,黄百鸣的办公室里。
这位香港电影界的“喜剧之王”也在看陈渊的文章,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偶尔还写个笔记什么的。
看完后,他把报纸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整个人也跟著嘆息一声。
“老板,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助理在旁边问。
“厉害。”黄百鸣只说两个字。
“啊!厉害在哪里”
“厉害在他把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出来的事情,说得这么清楚,这么理直气壮。”黄百鸣重新戴上眼镜,
“拍电影是不是实体经济当然是。但以前谁敢这么说说了就会被骂『铜臭味』『庸俗』,怕被查税。现在陈渊说了,而且用数据说话,让人无法反驳。”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此刻窗外是香港繁华的街景,但在这繁华背后,则是电影產业的日渐式微。
“想当年,香港电影最鼎盛的时候,我们也能说出这样的话。”黄百鸣的声音有些感慨,“那时候,一部电影票房几千万,就可以养活几百號人,纳税几百万,多风光,但现在不行了,香港的电影业已经成服务业了,只服务那么几个老傢伙。”
“您觉得他会成为內地电影的下一个巨头吗”助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於是又问道。
“不是觉得,是肯定。”黄百鸣转过身,眼神很篤定,
“有想法,有魄力,懂市场,还敢说话——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大陆娱乐圈,终於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这就是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