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翻不了身，那就按道上的规矩来。
王中君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道上的规矩哪个道上的规矩谁来制定这规矩
这一刻王家卫才回过味来，这也太黑了！！！
当然，同样的事在別人看来，就跟明镜似的，在座的都是老油条，谁不知道这些年京圈是怎么起来的
真是惹恼了这帮正黄旗后裔，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闻言，王家卫明显被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些后悔来內地，后悔拿王家兄弟的钱了。
这哪里是钱，分明就是催命符！
当初在香港的时候，还是王中君亲自飞到他的工作室，一口一个王导的。
不仅给了天价导演费，还承诺给他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慢慢创作，慢慢打磨，还承诺帮他爭取內地市场，可是等他来了bj之后才发现，这分明就是骗子嘛。
到了这里王家卫才发现，就算是王中君好像说了也不算，上面还有个金爷什么的。
真要论黑的话，这个圈子可比香港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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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大，想想就头，现在王家卫就只想跑路。
一念至此，他总算是摘下墨镜，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力。
“王导，”王中君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花样年华》的成片我已经看了三遍，很艺术，很有味道。但我要的不是艺术奖，是票房。你明白吗”
王家卫点点头，又摇摇头：“王总，电影已经拍好了，后期也做完了。它是它本来的样子。”
“那就让它变成观眾喜欢的样子！”王中君突然拔高声音，“春节档！我们要的是热闹！是话题！是你的名號加上樑朝伟、周润发的號召力！”
冯小钢在一旁听著，心里苦笑。
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艺术和商业的拉扯，导演和投资人的博弈。
只不过这一次，王家卫遇到的对手比他想像的更棘手。
王家兄弟可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要是让他们亏了钱，嘖嘖.......艺术也不是不能翻脸......
.................
与此同时，青云传媒bj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但气氛並不轻鬆，因为眾人刚刚得到消息，华艺那边准备放大招了。
这大招不是別的，正是《花样年华》。
章小惠將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摔在桌上，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紧张：“陈总，京圈那边放出消息了，《花样年华》定档大年初一，和我们的《生化危机》同一天。”
怕自己没说清楚，她顿了顿，继续强调道：“可是王家卫啊！是正儿八经的王家卫啊！香港艺术片皇帝，无可爭议的最佳导演，拿奖无数，谁看了不服”
对於章小惠这话，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张林点点头道：
“是这样的，王家卫在香港电影圈的地位，那是用一座座奖盃垒起来的。
金像奖、金马奖、坎城最佳导演......不少演员都是因为演这傢伙的电影更上一层楼的，比如张曼玉，比如张国荣，比如王菲和梁朝伟。
在香港，他儼然成了一个造星机器，但凡跟他合作过的明星，大都发展不错。”
说完他喝了口水，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一次阵容太强了，梁朝伟、周润发双男主，张曼玉特別出演，摄影是杜可风，美术设计张叔平，音乐梅林茂......这几乎是香港电影的最强阵容了。”
几乎每个岗位都是顶级的，面对这样的对手，谁看了不怕
不止是两人这么想这么说，就连一向沉稳的於珊没话说，足见眾人对《花样年华》的担心。
“这部电影的期待確实很高，报纸电视台都报导过几轮了，往上也有不少人在討论，总之很热就是了。”
“別的不说，光是『花样年华』四个字就很吸引人。现在的少男少女，现在的年轻人不就喜欢这种伤感春秋的题材么
王家卫那种曖昧、朦朧、怀旧的风格，正好戳中他们的情绪点。”
於珊这么说了一通，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事实。
2000年的內地，正是文艺片大行其道的时候，商业电影还没怎么开发，大家就喜欢看这些看似高深的片子，甚至这都成为少男少女参与社交生活必不可少的方式。
谁要是不说几句王家卫，谁要是说不出几句国际电影，在圈子里的地位会疯狂-1。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里。
张艺某一直抽菸，在角落里也没说话，作为《hello》树先生的导演，他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算之后《生化危机》上了他也不担心，这部片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可以安心过春节去了。
至於王家卫，反正他自己还是蛮佩服的。
然而，就在眾人情绪有些低落时，陈渊却突然笑了。
很显然，眾人既不了解王家卫，也不了解《花样年华》。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目光扫视眾人一圈，这才缓缓说道：
“各位你们说得都对。王家卫很厉害，他的团队很强，他的电影拿过很多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这一次王家卫一定会扑街，扑得比《一声嘆息》还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总，您这是......有什么內幕消息”
“为什么这么说”
“他拿了那么多奖，怎么可能扑街”
“那可是王家卫啊！不可能吧啊！”
“陈总，你是不是拿到什么內幕消息了”
“没有內幕消息，”陈渊摇头，“只有对市场的判断。”
张林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可是王家卫啊！”
“就因为他是王家卫，”陈渊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意不减：“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谁完整看过王家卫的电影不是快进，不是看影评，是真正从头看到尾”
会议室里，举手的人不到一半。
虽然王家卫如雷贯耳，可是真要把他的电影一点点看下去的话，大部分人確实也没那个耐心。
平心而论，確实不太好看，尤其在电影院里，催眠的功效倒是一流。
看到眾人脸上的神色，陈渊笑著道：
“看，这就是问题。王家卫的电影，在影评人那里是神作，在普通观眾那里呢是『看不懂』、『太慢了』、『不知道在讲什么』。”
闻言，张艺某这时候点点头，开口了：
“陈总说得有道理。王家卫的摄影风格很像油画，浓郁鲜艷，总之十分吸引人。
我自己呢，喜欢明媚锐利的风格，但是归根结底，艺术圈子，评论家圈子里还是吃他那一套，我比不上他。”
他顿了顿，这一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至於讲故事......陈总说得对，好像还真是这样。
王家卫的电影，情绪大於情节，氛围大於故事。
他的镜头语言一流，但敘事节奏......好像真没有......”
陈渊点点头，继续对眾人说道：“就是这么个道理。王家卫不擅长拍电影——准確地说，他不擅长拍给大眾看的商业电影。他最擅长的是摄影和通过镜头表达情绪。你们仔细想想，他的电影里，有多少镜头是为了美感而存在，而不是为了推动故事”
他调出《花样年华》的预告片，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梁朝伟和张曼玉在狭窄楼梯上擦肩而过的瞬间。
昏黄的灯光，雨丝般的光影，两人微妙的表情和距离。
“美吗美。但这样的镜头，在120分钟的电影里有多少如果整部电影都是这样的慢节奏、曖昧的情绪、碎片化的敘事，普通观眾能坚持多久”
章小惠若有所思，这才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家卫要是不干导演去当摄影师的话，早就出名了。”
陈渊语出惊人，当著自己人的面，想学习一下墨镜王，打算在后面蛐蛐几句：“但问题是，他现在是导演，而导演的首要任务是讲故事。讲一个让观眾愿意坐下来看两个小时的故事。”
他拿出《生化危机》的电影海报，轻轻铺展开来。
“我们的电影不完美，但它知道观眾要什么：刺激、紧张、一个明確的目標和清晰的敘事线。而春节档，观眾进电影院是为了放鬆，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接受艺术薰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