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又问:“她百天了”
郑沁又点头,“嗯,昨天摆的酒,你爸还去了。”
方初闭上眼,靠在床头,很久没说话。
郑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把被子给他掖好,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后来方初托人去查,查那个孩子的血型。结果跟他一样。他让人不要再查了。他开始吃东西,开始配合治疗,开始活过来了。
郑吉祥说他求生意愿很强,恢復得比预期好得多。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他还没见过她,没认她,没抱她,没听她叫一声爸爸。他得活著,好好活著。
沈一梦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这辈子,方初会不会残,她不知道。不过那年暑假王春没死,只是比较倒霉,所以方初也许也会改变自己残疾的命运。
晚上,郑沁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方正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那儿哭,愣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郑沁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哑。“小初怎么就去战场了安安康康还这么小。”
方正沉默了一会儿。“他姓方,方家没孬种。小芷都能去,他为什么不能去”
郑沁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他要是和小芷一样回不来怎么办”
方正的手攥了攥,又鬆开。“回不来,安安康康就是烈士的孩子,多光荣。”
郑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光荣个屁。到时候別人会骂他俩,有爹生没爹养。”
方正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我看谁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沁没接话,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方正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郑沁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抬起头,看著方正。“你答应我,別让他死。”
方正看著她,没说话。
郑沁低下头,“你是不是办不到。”
方正点头,“炮弹不长眼,他是生是死,老天爷说了才算。”
郑沁靠在方正肩上,闭上著眼,默默流泪。
方正搂著她,想起方初小时候,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追著他喊“爸爸”。他想起方初上军校那天,穿著新军装,站在门口,冲他敬了个礼。
他想起方初结婚那天,他在电话里说“爸,我结婚了”。他想起方初寄来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写著“卿卿”怎么样,“安安”怎么样,“康康”怎么样。
方正闭了闭眼,把郑沁搂紧了一点。“睡吧。”
郑沁没动,方正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坐著,谁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