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沁看著方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儿子了。方初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太有分寸了,有分寸到有时候她觉得这孩子冷心冷肺,对什么都不上心。
两年前他跟沈杏结婚的时候,郑沁问他喜不喜欢沈杏,他说了同样的话:“妈,我有分寸。”
那时候郑沁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无所谓。他俩领了证,各过各的,互不干扰。等一方想离婚了就离婚。以前她管不的也就不管了,隨便他俩。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方初对一个长得像方芷的姑娘说了“挺好”。
郑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方初,你结婚了。”
方初没有说话,但他看著郑沁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郑沁觉得自己这句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知道。”方初说。
“你知道就好。”郑沁的语气没有缓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在给方初下最后通牒,“知夏这个姑娘,不管她是不是……不管她像谁,她都不能跟你扯上任何关係。”
方初的睫毛动了一下。
郑沁看著他,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现在救了我的命,她是你爸的亲妹妹——是你亲姑姑年轻时候的模样。方初,你想想,如果你奶奶还在世,她看见这张脸会怎样如果你爷爷,他看见这张脸会怎样如果咱们家任何一个人看见这张脸,会怎样”
方初沉默著,下頜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是我们全家人的念想。”郑沁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听明白了吗她是念想,不是你能——”
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但方初听懂了。
他看著郑沁,点了一下头,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郑沁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再说几句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她知道方初说到做到,他说了好,就不会再越雷池一步。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答应过的事情,再难也会做到。
如果知夏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郑沁也许不会这么紧张。方初和沈杏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张纸,过几年撕了就是了,到时候他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郑沁都不会拦著。
但知夏不是普通的姑娘。
她长著一张和方芷一模一样的脸。
方芷是方初的亲姑姑,是方正最疼爱的妹妹,是方家每个人心里那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如果方初对一个长得像方芷的姑娘產生了感情,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郑沁不敢想。
郑沁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算不上难看,但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严肃,比发脾气更让人难受。
郑沁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水杯喝水,她必须压住自己的脾气,要不方初绝对会跟她对著干。他从小就是这样,家里越反对,他越要做,而且做的很好,让人不得不妥协。
方初从自己房里出来,看了他母亲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郑沁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方初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闻言顿了一下,说:“找大哥。”
郑沁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方初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郑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想起方初刚才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静,坦然。
“妈,我有分寸。”
郑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她希望他真的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