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都觉得,顾家不要他们了。”
顾千帆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浪的湖,“一个觉得修阵道丟了顾家的脸,一个觉得修剑道没达到我的期望。
两个人扛著顾家这座山,扛不动了。”
李刚忽然有点听不懂了。
这老阴批,怎么开始说人话了
顾千帆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算计,不是打量,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湖面上忽然起了一层极细的涟漪。
“你以为我设局,是为了你的力之大道。”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顾千帆背著手,看著院子里的雨,“力之大道,我確实想要。
顾家修剑三万年,剑道走到头了。
再往前走,需要新的道来破局。
你的力之大道,是神王殿至高传承,比顾家的剑道高。
得到它,顾家就能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
“但我设局,不光是为了力之大道。
更是为了长夜和长生。”
李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长夜困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是因为我的归去来,是因为他觉得顾家容不下他的阵道。
长生把剑插在地上,不是因为我的剑意,是因为他觉得达不到我的期望,乾脆不要了。
两个人心里都有一道坎。
这道坎,我帮不了他们。
我是顾家的老祖宗,我说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压力。”
他看著李刚。
“但你不一样。
你是外人。
你跟长夜喝酒,跟长生说话。
你把他们心里那道坎,迈过去了。”
雨打在青石板上,声音密密麻麻的。
李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顾长夜喝多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想起顾长生蹲在院子里把剑插在地上、眼眶红得像兔子的样子。
想起顾长夜说“阵是家的”,想起顾长生说“我等著他”。
他忽然骂了一句:“靠。
所以您老这局,是一石二鸟”
顾千帆嘴角那个不知道算不算笑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一石三鸟。
试长夜,试长生,试你。
长夜迈过去了,阵道成了他自己的道。
长生也迈过去了,剑道不再是顾家的剑道,是他的剑道。
你——”
他看了李刚一眼,“你也迈过去了。
力之大道变成了海,海底还养出了道灵。”
李刚心里咯噔一下。
道灵
海底那个孩童,是道灵
“域主养道灵,万中无一。”
顾千帆说,“你的力之大道,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性。
等你突破神主,这道灵就是你的本命神灵。
到那时候,顾家的剑道在你面前,连出鞘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背对著李刚,看著院子里的雨。
雨越下越密了,从细密变成了淅沥,打在屋顶上,打在树叶上,打在青石板上,到处都是水声。
“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长夜的因果线鬆了,长生的因果线也鬆了。
两个人都不用我再抓著。
至於你的因果线——”
他背对著李刚,声音从雨声里传过来,有点模糊,“你自己已经会游了。”
李刚心口那条因果线忽然一轻。
不是断了,是鬆开了。
像一只攥著他心口的手,鬆开了五指。
线还在,但不再是“悬著”的状態,变成了跟顾长夜那根一样的鬆弛状態。
顾千帆放弃了对他的控制——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用不著控制了。
“你就不怕我以后找你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