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炸了锅。
楚凌霄第一个出声:“不是吧
秦无衣请人喝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凌风踹了他一脚:“闭嘴。”
赵破阵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站起来,看著秦无衣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人,有点意思。”
顾长夜打开酒壶喝了一口,递给顾长生,顾长生没接,他就自己又喝了一口。
李刚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白印,是秦无衣的刀气留下的。
不深,有点凉。
他把拳头握了握,白印慢慢淡了,化成一丝极细的刀意,顺著经脉流进去,沉入海底。
力之大道里又多了一根新枝,很短,很锐——斩之道。
秦无衣的斩。
他忽然笑了。
这趟演武场没白来。
秦无衣从他拳里悟到了“拆”,他从秦无衣刀里悟到了“斩”。
一换一,不亏。
回到院子,太虚蹲在槐树下,竹籤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圆里面套著无数小圆,密密麻麻的。
他抬头看了李刚一眼。
“贏了”
“算是吧。”
“秦无衣那小子,是不是说欠你一次”
“你怎么知道”
太虚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秦家的人,从不欠人。
他说欠你一次,就是真欠你一次。
这份人情你留著,將来说不定用得上。
秦斩那老东西虽然冷,但护犊子。
他孙子欠的人情,他会替孙子还。”
李刚在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一口喝完。
“前辈,秦无衣今天说了一个字——『拆』。
他说我的拳不是破,是拆。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力之大道加上破阵剑意,確实不是单纯的破了,是拆——把力量拆开,把道拆开,把面前的一切拆开。”
太虚点点头。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顾千帆那道剑诀没白参悟。
破和拆,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破是蛮力,拆是巧劲。
破完之后什么都不剩,拆完之后还能装回去。”
他把竹籤子戳在地上。
“域主境,拼的是谁的道更强。
等你到了神主境,拼的就是谁的道更『活』。
死道再强也有极限,活道没有。
你的力之大道养出了道灵,本来就是活道。
现在又悟了『拆』字,更活了。
这条路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洪荒。
想起不周山上那团永远烧著的都天神火,想起盘古殿里那十二尊祖巫雕像。
力之大道,本来就是盘古的道。
盘古开天,一斧劈开混沌——那是破,还是拆
破是砸碎,拆是分开。
混沌不是被砸碎的,是被分开的。
轻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分开之后,天地还能各自演化,生出万物。
这才是真正的拆——拆开之后,还能装回去,装成一个更大的世界。
他忽然明白了。
力之大道从来就不是破,是拆。
是他用错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力之大道当锤子用,砸碎面前的一切。
但力之大道的本质不是锤子,是凿子。
不是砸碎,是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浊气吐出来。
闭上眼,沉入海底。
海底那个孩童睁开眼,看著他。
孩童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小小的凿子。
不是锤子,是凿子。
李刚笑了。
秦无衣论刀之后,神王殿安静了几天。
不是没人议论,是议论的人都被自家长辈叫回去训话了。
李刚这个名字,在五大世家的议事堂里出现的频率,比“修炼”两个字都高。
最先坐不住的是楚家。
楚家三兄弟从演武场回来,直接被叫到了楚狂人的书房。
楚狂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三把剑——寒鸦、焚天,还有那把竹鞘剑。
三把剑,三把都裂了。
裂纹从剑尖延伸到剑格,像三条乾涸的河床。
楚凌云低著头不敢吭声。
楚凌霄倒是想说话,被楚凌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楚狂人把三把剑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著三个孙子。
“说说吧,怎么裂的。”
楚凌云硬著头皮开口:“李刚的拳,很重。”
“重到什么程度”
“一拳下去,寒鸦就裂了。
我的剑道是冷,他的拳……不冷。
也不是热。
就是重。
重到冷不住,也热不起来。
就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