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娡端着那盏茶,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她捧着茶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生气了,可他还是让人给她送了早膳。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放下茶盏,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她就再被他气跑一回。反正她也不怕他。
嬴娡吃着点心,目光落在院子里忙里忙外的玉嬷嬷身上。玉嬷嬷是玉珂黛从前的随身嬷嬷,伺候了玉家十几年,从玉珂黛小时候就在身边了。这次玉珂黛受伤,嬴娡顶替她嫁过来,为了以防万一,便把玉嬷嬷也带了来。一来可以帮着遮掩,二来有什么不懂的,也好随时请教。
这一点,她倒是做对了。
嬴娡放下点心,把手指上的碎屑掸了掸,朝院子里唤了一声:“玉嬷嬷。”
玉嬷嬷听见,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碎步跑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一看就是在大家宅院里历练过的。她垂着手,低着头,等着嬴娡吩咐。
嬴娡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嬷嬷,”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伺候小姐多少年了?”
玉嬷嬷微微抬了抬眼,又垂下去。“回王妃,老奴伺候小姐十五年了。”
十五年。嬴娡点点头,那应该是从玉珂黛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了。她放下茶盏,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些声音:“那嬷嬷一定很了解小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喜好?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玉嬷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疑惑,但很快便隐去了。她知道眼前这位不是真正的小姐,可她不知道这位“王妃”问这些做什么。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垂下眼帘,想了想,然后慢慢开口。
“小姐她……是傣越精英教育方式长大的女孩子。”玉嬷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像是在说自己亲生的女儿,“从小,老爷就给她请了最好的师傅。弓马骑射,样样都学。小姐的骑术尤其好,八岁的时候就能骑马绕着庄子跑三圈不歇气。射箭也练过,虽说不上一等一的高手,但也绝对不差,寻常男子都比不上她。”
嬴娡听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弓马骑射?她想起自己昨天蹲在田埂上拔草的样子,和“弓马骑射”这四个字实在搭不上边。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继续听。
“除了武艺,小姐的学问也没落下。”玉嬷嬷继续说,“老爷说了,玉家的女儿,不能只会舞刀弄枪,还得有见识、有涵养。小姐读过很多书,诸子百家,诗词歌赋,都涉猎过。她尤其喜欢读史书,说读史可以知兴替、明得失。老爷常夸她,说她的见识比许多男子都强。”
嬴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读史书?她想起自己昨天在廊下看的那本书,是一本农书,讲怎么种水稻的。和“诸子百家”“诗词歌赋”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琴棋书画,小姐也都学过。”玉嬷嬷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履历,“琴弹得好,棋下得也好。书画方面,小姐的字写得很漂亮,画也画得不错。老爷说,小姐是个十分合格的大家闺秀,无论嫁到哪家,都不会给玉家丢脸。”
玉嬷嬷说完,垂着手,等着嬴娡的下一句。
嬴娡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弓马骑射,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是玉珂黛,这才是玥王妃该有的样子。而她呢?她蹲在田埂上拔草,吃饭狼吞虎咽,把王爷晾在一边自己跑出去看书。她越想越觉得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王妃”当得实在太不合格了。
可她没有白问。玉嬷嬷这番话,让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玉嬷嬷,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嬷嬷,”她说,“从今天起,你教我。”
玉嬷嬷愣了一下。“王妃要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