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监国这段时间,手段太硬,惹得朝野不满。现在这种不满,已经被点起来了。”
张英脸色微变。
他打死也不信佟国维会帮太子说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他说这些,图什么
正琢磨著,佟国维又开口了:“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別那么扎眼。”
“比如他手段太狠这一块,可以让太子回去,静思己过。”
“至於“与民爭利”这块呢,更好办。”
“天下將来都是太子的,他现在攥著毓庆银行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不如主动请陛下收回,归入內务府。”
“还有————”
张英听著,心里对这位老对手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话说得漂亮,可是下手是真狠啊!
“闭门思过”听著体面,像是让太子回家歇歇。
可是没有过错,思什么过
这不等於逼著太子自己认罪吗
至於毓庆银行那些產业,那可都是会下蛋的金鸡,价值连城啊!
京城商號、江南钱庄、海运股份,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佟国维可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想给充公,这等於直接砍了太子的两条胳膊!
不不不,是连腿都给砍了!
而且,张英隱隱觉得,佟国维这个说法,恐怕正是乾熙帝最想要的。
皇帝对太子,忌惮得很。
可眼下,他又不想废太子。
毕竟,太子是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
亲手挑的、亲手教的,亲自看著长大的。
只是————这个儿子太耀眼了,晃得他这个当爹的,眼都快瞎了!
双日不可同时临空!
这个道理,张英懂、佟国维懂,乾熙帝更懂。
可太子懂不懂,就不知道了。或者说,太子是懂过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张英冲佟国维拱拱手道:“佟相的指教,容在下回去再琢磨琢磨。”
佟国维知道这种大事急不来,笑得意味深长:“张大人,你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我知道您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张英淡淡一笑,没接话。
搁以前,他肯定不会让乾熙帝失望。
甚至对那个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太子,他还想狠狠打压一下。
最好压得他三年五载翻不了身,谁让太子非要碰江南士绅的禁臠呢
可现在————
太子手里攥著他们江南的命脉啊!
万一太子来个鱼死网破,那倒霉的只能是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太子,必须得保持步调一致。
就像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蹦也好,跳也罢,都得往一个方向使劲。
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要替太子说话,张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江南士子们一直给自己立“忠臣直臣”的人设,这回看来是真要用上了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命。
只是,这么一来,怕是要大大得罪陛下了。
张英心事重重地回到值房,拿起一份奏摺假装在看。
可满脑子里转的都是乾熙帝和太子的事。
父子俩这么快就容不下对方了
太子这回————能躲过去吗
就算有他们这帮人帮腔声援,可乾熙帝要是真的铁了心,太子还能扛得住吗
他把奏摺拿起来又放下,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万一毓庆银行真被收走————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打转。
张英试著站在太子的角度想对策,却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办法。
对太子来说,乾熙帝就是天生的克星啊。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刘世勛走了进来。
“太子怎么说”张英压低声音问。刘世勛是负责跟太子联繫的。
刘世勛也压低声音:“太子说,咱们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他那边,不用咱们管。”
张英一听,心口的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整个人瞬间轻鬆了。
太子让咱们该干嘛干嘛那就不用担心他拿江南的事儿威胁了。
乾熙帝那边,自己也算有了交代,不至於被怪罪。
这对江南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莫非————太子真准备认怂,把毓庆银行交出去,再闭门思过
可想到太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张英又有点不太相信。
他那股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认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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