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霞冲赵伯扬扬下巴:“赵伯,打二两烧刀子。”
赵伯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白瓷酒壶,往三个粗瓷杯里各斟了半杯。
酒液清澈,酒香辛辣,混著羊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羊汤很快端上来。
青花粗瓷海碗,汤色奶白,羊杂切得细细的,撒著香菜末和葱花。
赵伯另拿了一个小碗,盛著辣椒油和胡椒粉。
“趁热喝。”
方映霞端起碗,抿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
陈墨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鲜而不膻,加了胡椒粉,微微的辛辣顺著喉咙下去,那股热流一直暖到胃里。
喝完汤,方映霞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透著股难得的鬆弛。
柳如烟没急著喝,先端起了酒杯冲两人示意。
“第一次出任务。”她的声音有些沉,“敬活著的。”
方映霞愣了一秒钟,也跟著端起酒杯。
陈墨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烧刀子辣得他眉头微蹙,但没吭声。
酒过三巡,煎饼果子上来了。
绿豆面的煎饼摊得极薄,裹著炸得酥脆的果篦,从中间切开,码在盘子里。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蘸著蒜泥酱油,越嚼越香。
不远处,一个卖药糖的货郎摇著铃鐺吆喝:“药糖药糖,薄荷冰糖,吃了嗓子亮.......”
几个半大孩子追打著跑过,笑声洒了一路。
方映霞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天。
红月还掛在半空,月光比寻常亮些,把巷子里的灯火衬得越发温暖。
“今晚的月亮真怪。”
陈墨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红月如轮,静静悬在劝业场的霓虹灯之上,像是这座城市头顶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吧,吃完回去睡一觉,这事就算过去了。”
方映霞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墨,我怎么觉著你,跟没事人似的”
陈墨夹起一片酱牛肉,没抬头:“什么意思”
“今晚吴敢死了,郑队也受伤了。咱们第一次出任务就折了两个,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柳如烟也抬起头看向他。
初次见面时,她只当陈墨跟李胖子是一路人,一个托关係进镇异司混日子的紈絝罢了。
后来才从李斯晴口中得知,他不过是临河县一个扎纸匠的儿子,毫无背景,顶多生得清秀些。
再后来,她在操场听说他亲手打折了王家老二的腿。
今晚这事,以她谨慎的性子,如果不问清楚,是不会跟著吴敢走这一趟的。
只是看到陈墨也在,她竟莫名安了心。
为什么会对他有股安心的感觉
她说不清。
就在柳如烟怔怔出神的时候,陈墨也在思量怎么答方映霞。
总不能说自己前面刚送四个队友上路吧
“难过有用”
“干咱们这行的,谁不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等见多了你就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