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第一份文件签得歪歪扭扭的,第二份就好多了。
签完第四份,她把笔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陈卓说了一句:“谢谢。”
陈卓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刘律师把文件收好,装进公文包,跟大家点了个头,走了。
苏菲住院那几天,陈卓每天都来。
不待久,就一个小时左右。
来了先看孩子。陈晨比刚出生那天好看了点,脸没那么皱了,但还是红彤彤的。
陈卓抱他的时候,他还是不爱睁眼,就知道睡,偶尔嘴巴动一下,像在梦里吃东西。
然后去问苏菲恢復得怎么样,吃没吃好,伤口还疼不疼。
苏菲每次都说“还行”。
陈卓就说“好好养著”。
对话特別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话,但每天都有。
王淑芬和林雅琴那几天天天在医院待著,两个人轮流抱孩子,抱不够似的。王淑芬抱的时候林雅琴在旁边看著,林雅琴抱的时候王淑芬就在旁边逗孩子笑,虽然新生儿根本不会笑。
陈国良和苏正业也常来,两个人来了就坐在沙发上,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就那么干坐著,看两个老太太逗孩子。
苏成来得最勤,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趟,来了就掏出手机拍孩子,拍完发朋友圈,配文永远是“我外甥今天又帅了”。
陈卓每次来都碰上一堆人,他待一会儿就走,走的时候会说一句“我明天再来”。
第五天,苏菲出院了。
不是回家,是去陈卓提前定好的月子中心。
在南山那边,独栋,环境很好,门口有花园,房间里落地窗,能看到山。六人护理团队全部到位,郑姐带队,產科护士、营养师、康復师、轮班护工,排班表贴在墙上,清清楚楚。
陈卓到的时候,苏菲已经安顿好了,躺在床上,陈晨睡在旁边的小床上。
他看了看房间,检查了空调温度、湿度、採光,问了郑姐每天的护理流程,確认没问题了,才点了头。
走的时候他跟苏菲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菲说:“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晨。小傢伙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著,呼吸轻轻的。
他拉开门走了。
车上,他掏出手机,给梁爽发了条消息:“忙完了。”
发出去之后,他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深圳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路边的树开始落叶了,黄的绿的混在一起,风一吹就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梁爽回的:“今晚华侨城,我有事跟你说。”
他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
“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梁爽下午请了半天假。
她跟周总说身体不舒服,周总二话没说批了,还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她说不用。
她没回宿舍,也没去华侨城。
她去了医院。
不是看病的,是去拿一份报告。
三天前她在这家医院做了检查,当时护士说三天后取结果。她本来可以让快递寄的,但她没寄,自己来了。
取报告的窗口在二楼,她排队等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拿了报告走了,轮到她的时候,她把就诊卡递进去,护士刷了一下,从一摞报告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看,折了一下塞进包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月的风温温的,吹在脸上不凉。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纸,没拿出来。
打车回华侨城,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想了无数种说法,每一种都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