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逸青看向谢清珩,目光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催促。时言既是他的徒弟,按规矩,谢清珩此刻必须表态。
谢清珩心领神会,他起身,一步步走向刑台。
锁链哗啦作响,时言似乎感应到什么,费力地抬起头。血迹模糊了他的眉眼,脸颊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嘴唇因失血而发白。
谢清珩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默的深潭。
“言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你可知错?”
时言愣了一下,随即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抽,可他还是笑着。
“弟子无罪。”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何来认错一说。”
谢清珩没有说话。
时言看着他的沉默,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难道……师尊也不信我?”
谢清珩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信。
他只是,现在没有证据来帮他。
那留影石里的背影,那柄剑,那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时言。他若此刻强行保人,只会让时言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围的弟子又开始窃窃私语。
谢清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他看着时言,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我再问你一遍,可知错?”
时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冷如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师尊既然不信,”他垂下眼,有些昏昏欲睡,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便任凭师尊处置吧。”
锁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清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剑尊,还犹豫什么?证据确凿,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莫不是剑尊还想包庇这逆徒?”
催促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谢清珩站在刑台之上,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个被锁链缚住的人。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按在了时言丹田气海的位置。
“不……师尊……”
时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呓语,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却无力睁开。
谢清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舒展。
“睡吧。”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哑到极致的声音呢喃,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时言的额头,注入一丝极其柔和的、带着安抚和催眠效果的灵力。
时言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一些,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