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孟逸青猛地站起身:“清珩!你疯了!”
谢清珩没有看他,只是抬手,解开衣袍,露出里衣。然后,他走到刑台中央,在那个还残留着血迹的地方,缓缓跪下。
“行刑。”
九道鞭响,声声沉闷。
刑台之上,谢清珩跪得笔直,素白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深一道浅一道地贴在脊背上。
每落一鞭,他的身形便微微一颤,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最后一鞭落下,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衣袍早已被血染得斑驳,他却只是随手拢了拢,转身离去。
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剑尊这是何必?”
“徒弟犯错,师父代罚,倒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你见过剑尊为哪个徒弟做到这一步?那姓时的不过是个炼气废物,凭什么?”
“嘘!小声点,你没听人说吗,剑尊走哪儿都带着那小子,这里头……”
“啧,难怪。”
“难怪什么?把话说清楚。”
孟逸青站在人群中,看着谢清珩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那些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清珩啊清珩,你这般护着,可想过日后如何收场?
……
谢清珩没有御剑。
他一步一步走下山,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会倒下。
脊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外袍,又顺着衣摆滴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断续的血痕。
可他顾不上。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坤华院的门被推开时,守在里面的慕辞风和洛书瑶同时站了起来。
“师尊!”洛书瑶惊呼出声,“您怎么——”
谢清珩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向榻上的人。
时言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昏迷中也摆脱不了痛苦。
谢清珩在榻边坐下,伸手探向他的腕脉。
灵力探入的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丹田空空荡荡,金丹碎裂后的残渣还在经脉中乱窜,撕裂着本就脆弱的经脉。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气血两虚,神魂不稳,分明是濒死之相。
谢清珩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你们,都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可是,师尊,您的伤……”洛书瑶急道。
“出去!”谢清珩厉声道,虽气息虚弱,但威势犹存。
慕辞风拉了拉洛书瑶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两人连同坤华院的医修,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内,只剩下谢清珩和昏迷不醒的时言。
谢清珩这才终于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床沿,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胸口的剧痛和心脉的损伤如同火烧,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拭去他唇边的血渍。
“是为师,来晚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悔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