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该知道了的。金丹碎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
不,比凡人还不如。
至少凡人的丹田是天生空白的,而他的,是被砸烂过的。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他听了一会儿,是慕辞风和洛书瑶。
时言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好鞋,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凌薇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时言,微微一怔。
“醒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体怎么样?”
时言也愣了一下。
大师姐的语气和从前一样,没有厌恶,没有怀疑,只有淡淡的关切。
她信他。
时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垂下眼,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师姐。”
凌薇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是“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尖叫从身后传来:“小师弟!你醒了!”
洛书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头里:“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时言猝不及防被她抱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勉强笑道:“师姐,轻点,我还没死,就要被你勒死了。”
洛书瑶这才松开手,抹了把眼泪,又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时言的袖子就往外拽:“走走走,快去看看师尊!师尊还没醒呢,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
“书瑶!”
凌薇出声想阻止,但看着洛书瑶急切的样子和时言瞬间僵硬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或许让他们自己面对更好。
时言被洛书瑶拉着,穿过回廊,推开那扇门。
谢清珩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眉目安详,像是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听不见。脊背上的伤已经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衣领处露出一角。
时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羽垂着,掩去了平日里那双清寒的眼眸,此刻的谢清珩,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脆弱。
他的心情骤然复杂起来,像被揉成一团的锦缎,缠缠绕绕的,分不清是酸是涩。
“师尊他,什么时候能醒?”
慕辞风摇摇头:“孙医修说看造化,可能明天,可能要好几天。”
时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洛书瑶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时言回到房间,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坐在榻边,听着外面的鸟叫声,听着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
那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能握剑,能挥出剑气,能杀人。现在呢?连端碗都觉得沉。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榻沿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他慢慢挪到柜子边,翻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换上,又找出那柄谢清珩送他的剑。
剑鞘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擦了擦,将剑佩在腰间。
其实他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可他就是想带着。
他又找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塞进一个包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洛书瑶端着点心推门进来,看到他背着包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小师弟,你要去哪儿?”
时言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释然。
“出去走走。”
“走走?”洛书瑶急了,“你、你现在这样,你能去哪儿?师尊还没醒呢!你——”
“所以我才要走。”时言打断她,声音很轻。
洛书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