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甘泉宫后院的垂花门,一阵清脆的“哗啦啦”声便传入耳中。
嬴政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进去。
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下,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红木桌子。
桌子上堆满了四四方方的骨牌。
楚云深穿着宽松的睡袍,四仰八叉地瘫在太师椅上。
他对面,赵姬梳着随意的发髻,脸颊红润,正盯着手里的骨牌咬牙切齿。
左边是成蟜,右边是临时拉来凑数的宦官赵高。
“碰!”
赵姬把两张刻着万字的骨牌重重拍在桌上,兴奋道,“哀家听牌了!”
成蟜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捏起一张牌:“我……我打个二条?”
“胡了!”
楚云深猛坐直身子,一把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杠上开花!夫人,小蟜,老赵,给钱给钱!”
赵姬瞪大了美目,气急败坏地把几枚秦半两拍在桌上:“你这竖子!怎么回回都是你赢!”
成蟜欲哭无泪:“亚夫,我这个月的俸禄都输光了。”
楚云深一边把钱往怀里揽,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导。
“小蟜啊,打麻将讲究的是算牌和心理战。你这直肠子,以后容易被骗得裤衩都不剩。这是在提前锻炼你的抗击打能力。”
嬴政站在月亮门下,看着这极度接地气、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一幕,原本快要凝固的血液,忽然就活络了起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走了过去。
“政儿来啦!”赵姬看见儿子,立刻招手。
“快快快,来替母后打两把,你爹今天手气太邪门了,把母后首饰盒都要掏空了!”
楚云深转过头,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瞥了嬴政一眼。
“脸黑得像锅底,怎么,朝堂上又有人惹你生气了?”
嬴政苦笑一声,挥退了赵高和成蟜,自己在桌边坐下。
“亚父,出事了。”
嬴政没有隐瞒,将黑冰台密报、吕不韦的动作、六国特使的筹码,以及朝堂上打与不打的争议,全盘托出。
“先王之前嘱咐过孤,孤若杀他,便是不孝不义;若起大军平叛,国库空虚,基建停滞,六国必趁虚而入。”
嬴政目光中透着少有的疲惫,“亚父,孤这盘棋,似是走到了死角。”
赵姬在旁边听得面色煞白,连手里的麻将牌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吕不韦……他竟真敢反?”
楚云深没有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麻将牌拢在一起,双手搓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哗啦……哗啦……”
嬴政看着他,心里猫抓一样。
片刻后,楚云深推倒了两张牌,抬头看向嬴政。
“政儿啊,你的思维还是太僵化了。你把这件事当成国战来打,自然到处都是死局。”
楚云深拿起一张发财,在指尖翻转:“你换个角度想想。大秦是个店铺,你是东家。吕不韦是谁?他是个刚刚被你开除的掌柜。”
“现在这个前任掌柜,回到了老家分店,不仅企图带走店里的机密和客户,还打算拉着咱们店的死对头,自立门户,跟咱们抢市场。”
楚云深将那张“发财”啪地一声拍在嬴政面前。
“对付这种违反职业道德的前掌柜,非得动刀动枪吗?你懂不懂什么叫人事手段?”
嬴政瞳孔微缩:“人事……手段?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