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把奏报往桌上一拍,骂道:
“洪承畴这个废物!手里那么多兵,守了宁远这么多年,连个姜瓖都挡不住!”
他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
郭壮图小心翼翼地问:
“侯爷,关宁军伤亡如何?前线大捷固然是好事,可若伤亡过重,马宝将军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关宁军和姜瓖只是暂时的攻守同盟,若是马宝的部队损失太大,姜瓖那个反复无常的家伙,说不定会趁机吞并。
这种事,姜瓖干得出来。
吴三桂把奏报递给他,没好气地道:
“自己看。伤亡不是很重,几千人的损失,换来一场大胜,算轻微了。”
郭壮图接过奏报,匆匆看了一遍,松了口气,可又皱起眉头。
几千人的损失确实不大,可问题是,姜瓖那边损失更小,地盘却越来越大,兵力也越打越多。
他当初奉太子之命去攻打满清,本意是消耗他的部队,结果倒好,他一路上顺风顺水,连战连捷,反而壮大了。
反观马宝,虽然也打了几个胜仗,可跟姜瓖比起来,差得太远。
宁远决战,姜瓖以微小的代价歼灭了孔有德、尚可喜的精锐,差点生擒洪承畴。
这仗打得,简直如有神助。
吴国贵看完奏报,面露担忧之色:
“侯爷,辽东局势如今乱成了一锅粥。豪格在盛京虎视眈眈,史可法又横插一脚,咱们若是不增兵,怕是讨不到好处。”
郭壮图点头附和:
“国贵说得对。辽东局势越来越乱,等到宁远陷落,洪承畴被擒,只怕各方势力都要跳出来抢地盘。
马宝手里只有两万多关宁军,根本不足以和姜瓖、史可法、豪格争夺辽东。依末将之见,应当立刻增兵,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
现在的局势是,如今豪格在盛京也占尽优势,姜瓖实力也没有损失多大。
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辽东陷落太快,等到宁远城破之时,就是各方争夺扬州之时。
史可法走水路,千里奇袭辽东,肯定来者不善。
至于姜瓖,想到此人一路以来的战绩,一众谋士都有点绝望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马宝的实力最弱。
如果不增兵的话,吴三桂怕是连汤都喝不到。
胡国柱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应熊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可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唯独方光琛端着酒杯,沉默不语。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悦。方才方光琛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还没消气。
可这事关辽东大局,他不能意气用事。
他压下火气,问道:
“方先生,你怎么看?”
方光琛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宁远的位置点了点,缓缓道:
“侯爷,我以为,不能增兵。”
郭壮图一愣:“为什么?”
方光琛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想想,姜瓖现在兵强马壮,史可法来者不善,豪格虎视眈眈。咱们若是增兵辽东,山海关怎么办?
万一有人趁虚而入,山海关丢了,就算拿下整个辽东,又有什么意义?”
吴国贵皱眉:“可若不增兵,马宝那边……”
“马宝那边,不会有事。”
方光琛打断他,语气笃定,
“姜瓖虽然反复无常,可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跟关宁军翻脸,对他没有好处。史可法来了,豪格也在盯着,他需要马宝帮他稳住局面。这个时候,他不会动马宝。”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史可法和豪格,他们各怀心思,不可能联手。史可法想摘桃子,豪格想抢地盘,姜瓖想独占辽东。
三方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咱们不如静观其变,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也不迟。”
当初派兵攻打满清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为了向天下宣布,他吴三桂手上的太子才是正统。让大家明白,南明才是一帮乱臣贼子,他吴三桂才是大明忠臣。
二是为了趁机抢占辽东,增加山海关的地盘。
如今第一个计划,算是完成了。但是第二个目的却是出了意外。
现在各方豪杰齐聚辽东,局势太过凶险。想要争夺辽东,必须要派遣大军。
但是问题恰恰出现在这里,山海关与辽东之间距离颇远。
而山海关又没有南明这么雄厚的实力,可以无限拉长补给线。
一旦补给供应不足,对山海关来说,那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李自成。他虽然在山海关之战中损失惨重,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旦山海关出现空虚,对方绝对会趁机袭击。
所以这个时候选择出兵,不是明智之举。
吴三桂沉默了片刻,看向方光琛,目光复杂。他承认方光琛说得有道理,可他不甘心。辽东是他让姜瓖去打的,地盘也该是他的。
如今姜瓖越打越强,他却连汤都喝不上,心里怎么过得去?
“方光琛,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