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姜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祖大寿、耿仲明,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卖了。
不管计划有没有暴露,他都已经被卖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阶下囚,是姜瓖献给太子的功劳。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想着大败明军一次在投降?
说不定此时,早就是吴三桂的座上宾了。
……
宁远城头,旗帜换成了大明的日月旗。
姜瓖的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城外,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洪承畴被押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脸色灰败,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祖大寿骑在马上,走在姜瓖身侧,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史可法的营地,离宁远不过二十里。
他站在营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他眉头一皱,放下碗,走出营帐。
一个斥候飞奔而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
“督师!宁远城……宁远城破了!祖大寿献城投降,姜瓖已经进城了!”
史可法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营地边上的瞭望台跑。
任民育在后面追,喊了几声“督师”,他充耳不闻。
瞭望台不高,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勉强能看清宁远城的轮廓。
史可法爬上去,扶着栏杆,朝宁远方向眺望。
晨雾中,一队队士兵正从城门涌入,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姜瓖的部队。
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身子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来辽东,是为了捞声望,重振自己的地位,也是为了替弘光帝扬威,让天下人都知道南京才是正统。
可他在这里耗了这么多天,粮草耗费无数,一仗没打,宁远就被人拿下了。
他千里迢迢跑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姜瓖耀武扬威?
“祖大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恨意。
祖大寿在明清之间反复横跳,他早就知道。
可他不恨祖大寿反复,他恨的是祖大寿不给他面子。
你投降谁不好,偏偏投降山海关那个太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南明朝廷?
有没有弘光天子?
他站在瞭望台上,望着宁远城,久久没有动。
任民育爬上来,小心翼翼地道:
“督师,咱们……怎么办?”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撤军。”
任民育一愣:“督师,就这么走了?”
史可法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
“不走,还能怎样?宁远已经被姜瓖占了,难不成你还想从他手里抢?他是太子的人,咱们跟他动手,就是跟太子动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
任民育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史可法最后望了一眼宁远城,转身走下瞭望台。
他的脚踩在粗糙的木板上,只觉得浑身都是颓丧之意,肩膀也是越来越沉。
此次回去,也不知道那些阉党会怎么参自己!
真是可恶!
明明本督师一心为国,却总是有这么多人要跟自己作对!
还有那个太子!
怎么就不肯回南方?
他若是回到南方,我大明不早就停止一切无意义的争斗了吗?
也不知道太子妃宁婉,接近太子可有结果了?
他大步走回营帐,头也不回地吩咐:
“传令,拔营,回南京。”
号角声响起,南明大营开始缓缓移动。
旗帜收了起来,营帐一顶顶拆除,士兵们收拾行装,脸上满是不解和失望。
他们千里迢迢从海路赶来,一仗没打,就要回去了。
……
盛京北面,豪格的大营。
豪格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听斥候禀报宁远的消息。
当听到祖大寿献城投降、姜瓖兵不血刃拿下宁远时,他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就是多尔衮重用的人?”
他放下酒碗,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祖大寿?洪承畴?一个比一个废物。大清的地盘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不败才怪。多尔衮识人不明,还有脸自称摄政王?”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豪格摆了摆手,止住众人,淡淡道:
“传令下去,派几个嗓门大的,到盛京城下去骂。骂多尔衮,骂他重用汉人,骂他把大清的基业败光了。一天不够就骂两天,两天不够就骂十天,骂到他出来为止。”
众将轰然应诺。
豪格靠在椅背上,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翘起。
宁远丢了,洪承畴被抓了,多尔衮的脸色一定很好看。